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理事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拄着一根不起眼的木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铭昔的表情僵了一瞬。
萤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转过身,对着理事长微微颔首,“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千鹤和其他几位审神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理事长从来不出席这种私人聚会,今天是怎么了?
理事长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最后面的星野凛身上。
“可以吗?”他问。
星野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老先生。”
理事长的眼睛弯了起来,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却不显老态,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和。
吃饭的地方是理事长选的。
一家开在时政总部附近巷子深处的小馆子,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纸灯笼挂在门口。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看到理事长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哟,稀客。”她说,“还是老位置?”
理事长点了点头。
老板娘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推开尽头的纸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榻榻米包间,两张长桌拼在一起,足够坐下十几个人。
众人脱了鞋,陆续走进去坐下。
理事长在最里面的主位坐下,萤羽坐在他左手边,铭昔坐在他右手边。
星野凛本来想坐到角落里,被铭昔一把拽过来,按在理事长旁边的座位上。
“坐这儿。”铭昔说。
星野凛看了他一眼,铭昔没有解释,只是自己走到对面坐下了。
老板娘拿来菜单,正要递给萤羽,理事长却伸出手。
“给我吧。”
萤羽微微一愣,把手缩了回去。
理事长接过菜单,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天妇罗,要虾的和茄子的。”他指着菜单说,“刺身拼盘,不要贝类,小朋友不爱吃。”
老板娘点了点头,记下来。
“茶碗蒸,两份,哦不,三份。”理事长继续说,“烤鱼要盐烤的,不要照烧,太甜。”
星野凛坐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菜…好像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铭昔,铭昔正端着茶杯喝茶,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理事长继续点菜。“关东煮,要萝卜和年糕福袋,汤头淡一点,和牛寿喜烧,配生鸡蛋,不要太多糖,最后再来一份柚子雪芭。”
他把菜单合上,递给老板娘,抬起头,对上星野凛的目光。
“怎么了?有不喜欢吃的吗?”
星野凛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都很好吃。”
理事长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菜陆续端上来的时候,星野凛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
他夹了一块天妇罗虾,蘸了一点盐,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炸得酥脆的面衣在齿间碎裂,虾肉鲜甜弹牙,盐的咸味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虾本身的鲜味。
他能尝到味道。
每一层味道都清清楚楚。
星野凛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从他有记忆以来,吃东西就只是一件维持生命的事。
那些年在实验室里,他们给他注射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味觉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后来他成为审神者,灵力慢慢滋养身体,味觉恢复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他吃得出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但那些细微的层次,他是尝不出来的。
但现在,他尝出来了。
他又夹了一块茄子,面衣薄而脆,茄子软嫩多汁,吸饱了天妇罗酱汁的咸香。
有味道。
他又喝了一口茶碗蒸,高汤的鲜美、鸡蛋的嫩滑、香菇的香气,一层一层在舌尖上铺开。
有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铭昔。
“前辈。”
“嗯?”
“这个菜…是用了什么特别的食材吗?”
铭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理事长,然后摇了摇头。
“就是普通的食材。”他顿了顿,“怎么了?”
星野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理事长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星野凛。
“不合胃口?”
“不是。”星野凛连忙摇头,“很好吃,只是…我平时吃东西不太尝得出味道,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能尝得很清楚。”
理事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也许是心情好。”他说,“心情好的时候,吃东西会比较香。”
星野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今天确实是特别的一天,那些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搬开了,也许味觉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再想,继续低头吃饭。
他吃了很多。
比平时多两倍的量,把面前的东西扫了个干净还不够,又把旁边铭昔推过来的半碗乌冬面也吃了。
铭昔看着他吃,嘴角抽了抽。
“你是饿死鬼投胎?”
“好吃。”星野凛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理事长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要不要再加一份?”他问。
星野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面前已经空了的盘子,又看了看理事长那张笑眯眯的脸。
“…可以吗?”
“当然可以。”理事长招了招手,老板娘立刻走过来。
“再来一份天妇罗,一份茶碗蒸,一份柚子雪芭。”他说,然后又看了看星野凛,“够吗?”
星野凛用力点了点头。
铭昔在旁边捂住了脸。
“理事长,您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理事长看了他一眼。“惯坏了又怎样?”
铭昔被噎住了。
幻影在旁边偷笑,被铭昔一眼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