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轮流守护在床边，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第一天，霍廷渊笨拙地学着照顾儿子。他想用酒浸湿的布巾为儿子擦拭身体降温，却不知轻重，冰凉的触感和刺鼻的气味让本就难受的霍凌不舒服地哭了起来。沈婉清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拿过布巾，换成温水重新浸湿、拧干，动作轻柔地为儿子擦拭着。霍廷渊就站在一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中清楚地意识到，无论哪一世他作为父亲都是何等的失职。

到了夜里，他坚持让沈婉清去休息，自己守着。他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烛火，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和紧蹙的眉头。他伸出粗粝的大手，想要抚平那眉间的褶皱，却又在快要触碰到时，生生停住，怕惊扰了他。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水为儿子擦拭手心和脚心，希望能带走一丝热度。

第二天，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他去端药，她便会自然地准备好喂药的小勺和温水。她去准备孩子的吃食，他便会接手，用布巾为孩子降温。他看着她不眠不休，眼下的青黑，眼中化不开的疲惫，心疼，却不知如何开口。她看着他笨拙地学着为儿子擦拭身体，学着将药碗放在手背上试药的温度，眼中那片亘古不化的清冷，似乎有了细微的松动。

第三天夜里，霍凌的病情突然加重，咳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沈婉清瞬间白了脸，抱着儿子不知所措。霍廷渊当机立断，一把将儿子抱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腿上，用他从军医那里学来的法子，有力而平稳地拍着儿子的背。

“咳……咳咳……”霍凌咳出了一口浓痰，尽数吐在了父亲精工细作的衣袍上，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霍廷渊却丝毫不觉脏，只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沈婉清瘫坐在床边，浑身还在发抖。霍廷渊抱着儿子，另一只手伸过去，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话，但那一刻，他们只是两个为孩子担惊受怕的父母。

直到第四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时，霍凌的烧，终于退了。

沈婉清摸着儿子恢复了正常体温的额头，看着他恢复了血色的小脸，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转过头，看着床边那个同样满眼血丝，却明显也松了一口气的男人，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无论这个男人到底为何回来，无论他心中有多少算计，他能回来，能守在儿子身边，对凌儿是好事。她愿意为了儿子，让他接纳这个父亲。

至于她自己，早已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