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霍凌的烧却丝毫未退，反而咳得更厉害了，小小的身子在父亲怀里不安地扭动着。

霍廷渊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心中焦急如焚，他将孩子小心地抱回给妻子，当机立断，对外喝道：“来人！拿我的帖子，去太医院请当值的院使过来！”

没多久，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军师匆匆赶来，在外间面露忧色地劝阻道：“将军，战事未完，您擅自回京已是兵家大忌。此刻再大张旗-鼓地请太医，若被有心人参上一本，恐对您不利啊！”

“无妨。”霍廷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屋内的沈婉清听到了这声“无妨”，抱着儿子的手臂微微一颤，心中第一次泛起一丝涟漪。为了儿子，难道他真的不惜冒着被弹劾的风险。

霍廷渊这时起身走出房间示意军师随他到院中，才压低声音道：“此战大局已定，再打下去，无非是锦上添花。我功劳太大，皇上反而不好封赏。如今我为子归家，倒遂了他的意。我这么做，也是向圣上表明，我霍廷渊心中，尚有比军功更重要的东西。你不用担心。”

军师听他分析得条理清晰，自有为臣的智慧，这才放下心来，领命匆匆令人去办。

霍廷渊看着军师离去的背影，心中却远不如他表现出的那般笃定。他确实了解帝王心术，但他更清楚，君心难测。只是此刻，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与儿子的性命相比，任何的风险与前程，变得微不足道。

沈婉清在内室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那丝刚刚泛起的涟漪，瞬间又归于沉寂。她自嘲地笑了笑，是了，这才是他，永远将利益和权势放在第一位的霍廷渊。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周密的算计和权衡。

霍廷渊回到房中，看到儿子醒了，却没什么力气，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沈婉清正抱着他在地上来回走动，试图让他舒服一些。

“我来吧，你一夜未睡，先去吃点东西。”霍廷渊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和苍白的脸色，心中刺痛，不由分说地伸出手，将孩子接到自己怀里。

这一次，霍凌没有抗拒，只是依旧不看他，也不说话。霍廷渊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儿子小小的身体多么瘦弱。沈婉清没有离开，只是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粥，坐在旁边，柔声哄着，一勺一勺地喂给儿子。

很快，太医急匆匆地赶来，诊脉过后，神色凝重地重新开了药方，并再三嘱咐要悉心照料，万不可再受寒，否则恐伤及根本。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成了霍廷渊两辈子以来，最漫长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