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霍廷渊从外面回来，手里多了一只用细竹篾编成的小笼子，里面装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黑头大蛐蛐。

他走到院子里，看到霍凌正一个人蹲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数着蚂蚁。

他走上前，蹲下身，将笼子递了过去。

“给你的。”

霍凌好奇地看了一眼，当他看清笼子里那只张牙舞爪的蛐蛐时，吓得脸色一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站起来，又退后了好几步，警惕地看着他，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沈婉清从屋里赶紧出来，连忙将儿子护在身后，心疼地唤了一声：“凌儿别怕。”

霍廷渊愣住了。他才意识到这次儿子怕的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蛐蛐。他只以为，男孩子都会喜欢这种斗虫的游戏。

霍凌躲在母亲身后，偷偷地看着父亲，眼中是害怕和委屈。他怕这只黑黑的虫子，更怕父亲发现他胆小，又会像以前一样，冷冷说“一点男儿样没有，都是你娘教出来！”

霍廷渊看着儿子那双害怕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痛。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他不止一次地对沈婉清冷嘲热讽，嫌她把儿子养得太过文弱，像个娘娘腔。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亲手在儿子心里种下了恐惧，对他的恐惧！儿子的胆小，不是妻子的错，是因为他这个做父亲的缺失，他从来没有去教过他，陪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没再勉强儿子，而是自己拿着笼子，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从旁边拔了一根草茎，伸进笼子里，轻轻地拨弄着那只蛐蛐。

“你看，”他的声音放得极温和，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它叫‘黑甲将军’，是草丛里最厉害的勇士。它不怕任何东西。”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强迫，只是耐心地，一个人玩着那只蛐蛐。霍凌躲在母亲身后，慢慢地，被父亲的举动吸引了。他从母亲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沈婉清什么都没有说，让儿子自己决定要不要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霍廷渊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地拽了一下。看到凌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仰着小脸，眼中虽然还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父亲……”他小声地叫了一句。

“嗯？”霍廷渊欣喜儿子终于叫他了，但也隐隐失落他叫的是父亲不是爹爹。

“它……它真的不咬人吗？”

“不咬人，”霍廷渊笑了，这次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它是将军，是来保护你的。不信，你摸摸它的笼子，它的家。”

霍凌犹豫了很久，终于，在父亲鼓励的目光中，伸出了颤抖的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父亲掌中那个竹编的笼子。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坚冰，在父子之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照顾“黑甲将军”，成了父子俩第一次一起做的一件事。

霍凌还是怕，但他会鼓起勇气，跟着父亲一起，给蛐蛐喂食、换水。霍廷渊则会耐心地教他，如何用草茎去逗弄它，让它发出响亮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