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蛐蛐的寿命终究是短暂的。两天后，霍凌一早醒来，发现笼子里那只威风凛凛的“黑甲将军”，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愣了很久，然后眼圈一红，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抱着那个小笼子，流眼泪。

这是父亲送给他的第一个玩具。

霍廷渊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心中酸涩，凌儿原本是如此重感情柔软的一个孩子。他不敢去想，上一世，自己那些刻意的忽视与冷遇，给孩子的心上留下了多少伤痛；更不敢想，孩子又是独自熬过了多少绝望的日夜，才将自己磨炼出后来的冷静坚强。

他蹲下身，将儿子揽入怀中，柔声道：“别难过，‘黑甲将军’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我们把它好好地安葬起来，好不好？”

父子俩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为“黑甲将军”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将它连同笼子一起，郑重地埋了进去。

看着儿子依旧失落的眼神，霍廷渊心中一动，道：“一个没有兵的大将军，不行。走，爹爹带你去找新的兵。”

他牵起儿子的手，带着他去了府邸里的后花园。后花园很大，一大片的草地连着菜地。霍廷渊教儿子如何俯下身，安静地去倾听草丛里的声音，如何分辨出哪是风声，哪是蛐蛐的叫声。

起初，霍凌还有些害怕，紧跟在父亲身边。可渐渐地，他被新奇的世界吸引了。他学着父亲的样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片草丛。当他亲手抓住第一只蛐蛐时，他兴奋地回头，看向父亲，眼中是闪着光。

霍廷渊看着儿子脸上不知何时蹭上的土和汗水、用自己的袖子，轻轻地为他擦去脸颊上的汗珠。

儿子脸上因兴奋而红扑扑的，眼中勃勃的生机，他知道曾经被他亲手推开、深深伤害过的凌儿，正一点点地，被他找回身边。也是他在救赎他自己。

到了午膳时分，霍凌玩得满头大汗，小脸却神采奕奕。

饭桌上，沈婉清像往常一样，拿起小碗要先喂儿子，霍凌却摇了摇头，自己拿起了勺子，认真地说：“娘亲，我想自己吃。”

沈婉清小小地愣住了。她看着儿子虽不太熟练，却努力舀着饭菜往嘴里送，欣慰又复杂。自从将军回来，儿子真的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健康，胆子也大了，好像……也更快乐了。

霍廷渊看着这一幕，开心却也有小小遗憾。凌儿从小到大他没有喂儿子吃过一口饭，他就已经大到不需要了。

小家伙吃了几口，便偷偷抬眼看看父亲，好像在等他夸奖。

沈婉清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温柔地笑了，夸赞道：“我们的凌儿真棒，都会自己吃饭了。”

霍廷渊也立刻反应过来，跟着夸道：“嗯，是个男子汉！”

他给儿子夹了一块他爱吃的肉丸，本是想夹到碗里，可霍凌却仰着头，直接张开了小嘴。霍廷渊一愣，他小心地将肉丸送进了儿子嘴里。

霍凌满足地嚼着，父子俩相视一笑。

沈婉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儿子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快乐，她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第一次，被轻轻地触动了。她好像也发现，这个男人，或许……真的不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