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清有时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自己仿佛活在了梦里。
自霍廷渊将那纸地契放到她手中,她的整个世界好像不一样了。那份曾因“无嗣”而生的阴霾,渐渐被忙碌与憧憬而取代。
她把“口福阁”三层最里面的一间,改成了自己的“公事房”。每日夫君去上朝,儿子去上学后,她便也离开将军府,一头扎进定菜品、绘图样、核算用料、培训新来的侍女和厨娘等一应事务里……她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总是带着一种充实而明亮的笑容。
霍廷渊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有时,他从军营回来,她还未归家。他也不催,牵着刚下学的儿子,父子二人一同骑马,去口福阁寻她。他从不打扰她与掌柜或厨娘议事,只是在她公事房旁边的雅间坐下,耐心地陪着儿子说话。
这日,霍凌一边小口吃着厨房试菜、特意为他留的点心,一边趴在桌上,听着隔壁雅间里,娘亲正与店员们游刃有余地议事,忍不住小声问:“爹爹,娘亲变得好厉害!就是……娘亲什么时候能和以前一样,陪我玩?”
霍廷渊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妻子隐约的身影,他将儿子抱到腿上,眼中是骄傲,温声替妻子解释道:“你娘亲一直都很厉害,只不过以前要照顾我们,她没有时间做别的事。你看,现在这么多人,都愿意听你娘亲的话,为她做事。娘亲是不是很了不起?娘亲忙的时候,爹爹陪你,好不好?”
霍凌随即用力点头:“嗯!娘亲真了不起!那我以后也要学做厉害的事!”
“好,爹爹等着。”霍廷渊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直到月上柳梢,沈婉清才终于得了空闲,带着一身疲惫和满足,进来找父子二人。
“娘亲!”霍凌立刻从爹爹怀里跳下来,冲进她怀里。
“等急了吧?”沈婉清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又好气又好笑地擦去他嘴角的糕点屑,“看把我们凌儿饿的,今日吃了几块点心了?”
霍廷渊含笑起身,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账本,放到一旁,然后牵起她的手,低声道:“不急。我们等你一起用晚膳。”
一家三口,时常就在这铺子三楼的雅间里品尝着酒楼的新菜,渐渐成了他们家的新常态。
开业那日
口福阁盛大开业那天,沈家人齐齐到场。
“姐姐!姐夫!”平安归来的沈钰,看着眼前这派热闹景象,比自己的分号开业还高兴。他对着霍廷渊,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姐夫,救命之恩,还有对我沈家的大恩,沈钰没齿难忘!”
“自家人,不必如此。”霍廷渊扶起他。
沈父也感慨万千:“将军为婉清做的这一切,我们老两口都看在眼里了。日后但凡有任何用得上沈家的地方,定当全力以赴!”他从夫人那听闻女儿日后恐怕子嗣有碍,曾好几个晚上都辗转难眠,怕霍廷渊好不容易扭转的心意会再生变故。却万万没想到,女婿不仅没借此疏远女儿,反而给了女儿连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都不敢给的自由。他不是不知女儿的能干聪慧,可这个世道对女人的束缚太多,他当初也是怕女儿太过出挑,于她的婚事有碍。
霍廷渊诚恳道:“岳父以后还是叫我廷渊吧。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二老好,沈家好,婉清才会心安,凌儿也才有更多人护佑。”
沈婉清听着他和家人的话,心中温暖,却不想气氛这么沉重,便打趣道:“爹,娘,阿钰,你们谢来谢去,最该谢的不是我吗?给凌儿找了这么好的爹爹,给咱们家找了这么好的女婿。”说完,她仰头看向霍廷渊,眼中是掩不住的娇俏与信赖。
霍廷渊反手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而后他对众人道:“最大功臣,自然是夫人!”
晚上回去的马车里,沈婉清靠在丈夫肩头,疲惫却满足:“今日可真累,但心里,却是满的。”
霍廷渊一手护着怀里早已睡熟的儿子,另一只手,却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束带着露水的月季,塞进了她怀里。他心中轻哼,上次儿子送了一支皱皱巴巴的小花,这次他定要送上一束完整无缺的。
“辛苦了,”他靠近,吻了吻她的额角,“送给京城最厉害的沈大掌柜。”
沈婉清笑的很甜,当想起上次儿子送花时,夫君那仿佛小孩子般跟儿子计较的表情,笑容又深了几分。
霍廷渊见妻子没有像上次对凌儿那样立刻接过,一点小小的醋意顿时涌上心头:“怎么,不喜欢我送的?”
沈婉清赶紧接过花,伸出手俏皮地轻拍了一下夫君的脸颊:“怎么会不喜欢?我的夫君,这样高大英俊,对外能驱逐强敌,安邦定国;我忙起来,对内还能把老人孩子都照顾得妥妥帖帖。普天之下,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夫君去?”
霍廷渊被妻子这一番毫不吝啬的夸赞,说得通体舒泰,心中万分妥帖:“还有一条,你忘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