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差转身离开。少顷,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魁梧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来人面容肃穆,阖上门,在谢淮面前停下。他垂头跪在地上,身体纹丝不动,不自然地沉默着,却又带着一股赴死的决绝。
谢淮似是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一样,漫不经心地低头翻看手中的卷宗,无视突然闯入的人,也不开口让人起来。
室内陷入沉默,男子见状,率先开口,“世子,宋鸿有负您的提携,特来认罪,还请世子处置。”
“为什么?”
谢淮自回到屋中,便一直在想,别人投靠韩丞是为了权力地位,都指挥使官居正二品,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官职,想不通宋鸿又是为了什么?
三人在军中相识。宋鸿的父亲因牵连进贪污案,被先皇问罪流放,导致家道中落。为了挣军功,重振家业,他在战场上杀敌最为骁勇,多次死里逃生,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才换来了如今的位置。
他如此看重前程,如今却甘愿自毁,实在让人费解。
谢淮本不确定宋鸿今夜会来。下午在黎章面前虽说得不近人情,但他深知宋鸿为人。如今见他来了,便想听听其中的隐情。
“世子,陈大人是个好官,是我对不起他,我愿意给他偿命。”
宋鸿在韩丞下令杀陈敬前,从几人的对话中,得知陈敬先前为官清廉正直,是一位百姓称道的好官。他知道自己杀了不该杀的人,于是安顿好一切,主动前来认罪,只为给陈家一个交代。
谢淮见他不答,心中已有了答案。
宋鸿家中有个已到垂暮之年的母亲,韩丞想必是以此威胁,才让宋鸿不得不听命于他,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谢淮唤衙差进来将宋鸿押进狱中,出大理寺时,已过了宵禁。街上行人禁绝,鸦雀无声,一路上虽有禁卫在街头巡逻抓捕宵行之人,但看到是谢淮后,行了一礼,未敢阻拦。
谢淮回到国公府,握住紫铜蝴蝶兽面门环,撞击了几下紧闭的朱漆大门,不一会,门被小厮从里打开。
回到书房,暗卫从外走进来,“世子,阿五熬不住酷刑断气了,他的尸体该怎么处理?”
先前留下两人是为了获知韩丞的阴谋,如今既然知道了,两人是死是活已无足轻重,谢淮冷声道:“扔去城南那边的乱葬岗。”
城南那边的乱葬岗周围野兽成群,曾经还咬死过人,不但以动物为食,甚至食人肉。不过阿五帮着韩丞坏事做绝,死无全尸,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暗卫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悯,转身离开了。
天凝地闭,一早沈皎打开屋门,看着屋外站着的两排暗卫,“沈姑娘,世子派我们前来保护您的安全,有事尽管吩咐我们便是。”
沈皎打算今日开始去城门口施粥,从米市运粮食熬粥皆需要大量的人手,谢淮派人来的正是时候。
临出府前,她让翠蕊去寻福管家,想着叶愫和丫丫在府里会拘束,便让他多加照应。随后便带着暗卫,坐上马车出府。
在暗卫的护送下,马车粼粼朝着城外驶去,街上行人寂寥,许多店铺也关了门,整个京城风雨欲来,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之中。
沈皎昨日下午派暗卫出城探查。然而,一整天过去,户部依然没有放粮的迹象,任由城外灾民冻饿而死,反而派重兵把守城门,防止灾民进城。
沈皎放下车帘,心里已对朝中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彻底心灰意冷。
马车突然停下,沈皎又掀起帘子探出头,见出城需要排队,城门前的队伍很长,不知得等多久,索性便下了马车,让暗卫去米市运粮食。
站在城楼上的杜威不经意间望见人群中的沈皎,下了城楼,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