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沈皎循声望去,见杜威穿着甲胄,腰悬佩剑,正在城门口当值,开口打招呼:“杜大哥。”
杜威见陆林未在沈皎身旁随行保护,“姑娘怎么不多带些人?这几日城中乱得很,经常会有地痞流氓趁机上街作乱,实在危险。”
“谢大人派了护卫保护我,我方才让他们去米市搬运粮食了。”
杜威放下心,听到沈皎要赈济灾民,唤了一队禁卫过来协助沈皎,维持秩序。
沈皎踌躇地问:“会不会给杜大哥添麻烦?”
有禁卫帮忙,相对会方便许多。但朝廷显然是打算让城外的灾民自生自灭。现在这里可谓是一处是非之地,户部的人和韩丞暗中都在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得知后,恐会借此发难。
“姑娘,不用担心我。禁卫本就有维护城中秩序之责,我受黎统领管辖,朝中那些人想找茬儿,也得要黎统领点头才行。这些兄弟都是信得过的,有他们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沈皎没再推却杜威的好意,“那便多谢杜大哥了。”
暗卫运送两车粮食以及炊具回来。在禁卫和暗卫的护送下,沈皎和翠蕊畅通无阻地出了城。城墙下,面黄肌瘦的灾民早已围得人山人海。当他们看到沈皎身后的粮食时,顿时疯狂起来,拖家带口,如饿狼扑食般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场面险些失控,暗卫和禁卫立即上前,组成一道坚固的人墙护在沈皎身前,隔绝了因哄抢粮食而乱作一团的灾民。
灾民们已经快半个月没填饱肚子了,饿得饥肠辘辘,能够让他们活命的粮食近在咫尺,他们却只能绝望地看着。
这时,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泪眼婆娑,伸出碗,“姑娘,求求您,给点粮食吧,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
“是啊,姑娘,求求您,给口吃的,救救我们吧,求求您了。”灾民们纷纷出声,翘首以待地望着沈皎。
他们历经艰难万险抵达京城,原以为官府不会坐视不理,可事实却是,几天过去,朝廷对他们不闻不问,明显是放弃了他们。每天都有冻饿而亡的尸体被官兵拉走,不知扔去了何处。
本来,若是运气好遇到出城的好心贵人,苦苦哀求后讨得几个铜板,再去求守城官兵放行,好进城买几个包子分着吃,总算还能有口饭。
可这几日,就连进城都不让进了,病了饿了,只能自己熬下去。
沈皎看着妇人饿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身子和怀中奄奄一息的幼童,心中同情不已。又看向其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灾民,她不慌不乱,温声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乡亲们,我也是凉州人氏。这些粮食就是我买来发给大家的,别挤,往后退一退。等粥一熬好,大家排好队来领,人人有份,不够后面还有,不会饿到大家。”
灾民们闻言,渐渐安静下来,停止了向前冲,纷纷往后退。
沈皎命人在城墙两侧平旷的地上架起三口大锅熬粥,见人手不足,她便让暗卫回去找福管家派些下人过来帮忙。
过了一会儿,下人来了。福管家担心沈皎应付不来,特意亲自赶过来,身边还跟着丫丫和叶愫。
福管家知道沈皎身子不好,不敢让沈皎太过劳累,“沈姑娘,你身子不好,只管歇着,这些活交给老奴来便好。”
丫丫站在叶愫身前,斩钉截铁道:“是啊,沈姐姐,我和叶姐姐也可以帮忙。”
沈皎笑着上前弯腰摸了摸丫丫的头,对着福管家道:“那便多谢福管家和叶姑娘,还有丫丫了。”
翠蕊见沈皎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取来披风,将手炉递给沈皎,为沈皎披上。
沈皎虽在一旁,却也没有闲着,和叶愫一起在旁边打下手。待粥熬好后,她便组织灾民按男女排成两队,让老弱妇孺排在前面,挨个过来领粥。
方才抱着婴儿的妇人,看着碗里的粥,不禁泪如雨下,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多谢姑娘。”
“夫人,快起来。”沈皎连忙俯身扶起妇人,看着妇人怀中尚在襁褓之中的幼童,冻得面色青紫,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掖在孩子身上,“若是粥不够,只管来拿。”
妇人感恩戴德地端着粥离开了。
“姑娘,我回府再去拿件披风过来。”
“嗯。”
城墙之上,这一切都被一双阴鸷的眼睛尽收眼底,黑衣人走上城墙,来到披着黑色大氅的韩丞身侧,道:“相爷属下打听到了,今日是杜威当值,那些禁卫是杜威派去的,是国公府的人在下面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