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围。
这里是诺瓦镇真正的权力心脏与信仰核心所在。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如同插入天际的荆棘，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尖塔周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铺设着被无数信徒跪拜磨得光滑如镜的灰色石板，四周矗立着形态狰狞的宗教雕像——那些雕像刻画的并非仁慈的神明，而是手持刑具、面容扭曲的审判者，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座教堂的本质。
广场周围，零星可见巡逻的卫兵和猎魔人的暗影。所有人都在小心避开了这些耳目之后，才在一处废弃的、堆满石料和朽木的工地遗址上悄然会合。
柳晚卿（舍沙）滑动着墨绿色的蛇尾，巨大的身躯穿过一片低矮的断墙，身上依旧披着栀梦那件显然有些局促的外套，雪白的长发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流动的冷光。她左蓝右黑的异色瞳扫过四周，确认没有追兵，才停下动作。
紧随其后的是栀梦、张悦琳、霜辞和维理。四人的状态都已恢复，但霜辞和维理看向柳晚卿的背影时，眼神中仍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方才迷情森林中的那股燥热虽已消褪，但意识短暂失控的恐惧感依旧萦绕心头，而柳晚卿以舍沙形态撕开迷雾、剥鳞为药的那一幕，更是深深烙印在她们记忆中。
另一边，宋晓阳、苏清寒、潮汐和聆风也几乎同时从一处隐蔽的排水管道出口钻了出来。四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狼狈，衣物上沾满盐晶碎屑与潮湿的海藻，脸上还带着海盐窟壁画带来的震撼余韵。
宋晓阳一眼就看到了队伍前方那个通体散发着妖异压迫感的身影，嘴巴顿时张成了圆形。他那左蓝右黄的异瞳先是瞪大，随即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会长，”他一溜小跑凑上前，先是绕着柳晚卿的蛇尾转了小半圈，啧啧称奇地打量了一番那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粗壮尾巴，然后才抬起头，看着那白发异瞳、眼窝处浮现蛇鳞的面容，咧嘴一笑，“你咋又变蛇了？这回看着比上次狠多了，头发都白了。这次不用再喂我们吃鳞片了吧？”
他这没大没小、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语气，让旁边的苏清寒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些许。
柳晚卿（舍沙）垂下那双左蓝右黑的异色瞳，看着眼前这个红发异瞳的青年。舍沙形态下的性格让她比羽蛇神时少了那份非人的冰冷，却多了几分邪气与娇纵。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抬起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宋晓阳脑壳上敲了一下。
“咚。”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工地上响起。
“哎哟！”宋晓阳捂住被敲的地方，毫无防备地后退半步，嘴上还继续嘟囔，“干嘛打我！夸你呢！”
“话多。”柳晚卿（舍沙）收回手，语气带着沙哑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聒噪的虫子，“共享情报。正事优先。”
她一开口，那股子邪魅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便自然地流露出来。宋晓阳对自家会长这幅样子也算熟悉了——虽然形态换了个更凶的版本，但行事风格还是那么雷厉风行。
他瞬间收敛了嬉笑的表情，脸色正经起来：“对，正事要紧。我们在海盐窟里发现了一大堆东西。”他侧身看向苏清寒，“苏老师，你来说吧，那壁画和那个被关起来的赛特梅斯讲的事情，你记得最清楚。”
苏清寒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她先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柳晚卿此刻的形态，确认对方的神志清醒，才开口。她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但依旧条理清晰：
“会长，我们发现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我们在海盐窟的壁画中，看到了诺瓦镇的完整历史——这座小镇的创立和教会的建立，都与一个自称‘森林女巫’的身影密切相关。而那个身影，就是我们之前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个赛特梅斯。”
苏清寒停顿了一下，手中的长枪枪尖轻轻点地，加重了语气：“但那不是真的神造物。壁画显示，真正的赛特梅斯早在多年前就被囚禁了。而外面的那个‘赛特梅斯’，是被人为捏造的邪物。”
苏清寒将海盐窟壁画上关于赛特梅斯诱骗其他女巫被教会猎杀、如何利用背叛一步步建立教堂的经过，简洁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伴随着她的讲述，柳方四人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张悦琳抱着相机，小声嘀咕：“我就觉得她看栀梦姐姐的眼神好奇怪……”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栀梦，又立刻低下了头。
霜辞蹙起秀眉：“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那个女巫就是诱饵。她的‘欢迎’‘同盟’‘同僚’全是谎言，目的是把我们引向陷阱。”
维理补充道：“难怪森林会变成迷宫，还搞出那种奇怪的状态……啧，恶心死了。”她想起刚才的失态，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
栀梦则微微咬唇，目光落在柳晚卿（舍沙）的侧脸。正是那个“邪物”激发了她的欲望，也间接导致了柳晚卿被逼出舍沙形态。虽然结果上柳晚卿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但她隐隐感到不安——舍沙太像柳婉清了。
柳晚卿（舍沙）听完整段叙述，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没有太多波动，只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沌】鞭的握柄，似乎在思考。
“诱饵。”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而平淡，“她已经暴露了。被我打散了伪装，逃了。”
“所以那个赛特梅斯现在跑了？”宋晓阳皱眉，“那她的同盟呢？之前她说有‘林间圣地’和‘同盟’……”
“也是假的。”苏清寒摇了摇头，“海盐窟里被囚禁的赛特梅斯，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她亲口告诉我们，她是造物。原初浪漫之神锦笙的造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方所有人，“她还提到了其他造物，其中一个是安苏羽。另一个……是雯小小。”
柳晚卿（舍沙）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顿。安苏羽。雯小小。这两个名字如同冰水浇在她燥热的混沌思维之上，激起了片刻清明的涟漪。安苏羽的记忆被折叠，本体沉睡在真正神庙；雯小小是白岩寨的见习祭司，曾在《蛊歌》副本中对苏清寒产生过依赖。作为神造物，她们的存在本身就带着太多关于神明、关于游戏的秘密。
“还有一个关键信息。”苏清寒看向柳晚卿（舍沙），语气带着凝重，“那位被囚禁的赛特梅斯说，她不记得言雯。安苏羽在《蛊歌》中明确说过言雯是它的同伴，但赛特梅斯听到‘言雯’这个名字后，反问我们‘言雯是谁？也是玩家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块。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言雯是柳晚卿的执念，是她踏入这个地狱的根源。柳晚卿始终在调查言雯死因，而安苏羽在《深海沉船》《蛊歌》副本中都展现出了与言雯相关的记忆痕迹。如今另一位神造物却完全不知言雯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
是言雯的身份比神造物更高？还是言雯的存在被人为抹去？亦或是安苏羽的记忆本身就出了问题？
柳晚卿（舍沙）的异色瞳微微眯起，那抹蓝与黑交汇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但她终究没有开口追问。舍沙形态下的情感趋于冷漠，她只是将这线索沉入心底，如同一颗被蛇鳞包裹的种子，等待时机破土。
“接着说。”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宋晓阳接过话头，语速很快：“然后囚禁起来的赛特梅斯还给我们讲了个大事——关于造反的事。”他深吸一口气，似乎那件事本身就带着千斤的重量，“她说以前有一伙玩家打到了神殿，差一点就成功了。领头的代号‘凯撒’，是个很猛的人。但是被一个叫柳婉清的邪神全方面压制了。”
他看了一眼柳晚卿（舍沙）的白发蓝黑异瞳，莫名觉得这个描述跟会长现在这形态有某种可怕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