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柳婉清不仅自己强,还蛊惑了其他四个邪神,把人家变成了傀儡。大量反抗者死了,还有很多人被污染,堕落成了她的信徒,在现实里替她卖命,贩卖邪物。凯撒自己被打成重伤,逃回现实里养伤去了。”宋晓阳说完,搓了搓手臂,“这些玩家到底惹的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啊……”
潮汐和聆风也在旁边默默点头,他们同样是被这番历史震撼过的。
柳晚卿(舍沙)听完宋晓阳的转述,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与柳婉清神态颇为相似的弧度,带着某种危险的玩味:“凯撒……逃回现实养伤……有趣。”
她并未深究这个信息中那个代号是否与观战席上那位银剑骑士团会长有关——舍沙形态下的理智虽然保留,但深层逻辑的推理链条不够精细。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条信息未来有用。
“还有最重要的。”苏清寒补充道,“被囚禁的赛特梅斯指引我们从海盐窟的密道进入了教堂下方的废弃甬道。我们顺着甬道走到底,看到了——”她停顿了一瞬,素来沉静的嗓音第一次出现了微微的颤抖,“安苏羽。”
“它被倒吊在圣堂正中央。”聆风接话,手中青铜罗盘残余的能量还在微微震动,“身上缠着无数规则构成的丝线。那些丝线在持续抽取它的本源,同时把扭曲的教义反向注入。它能维持存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必须救它。”宋晓阳斩钉截铁,紧握【长恨歌】的剑柄。
苏清寒看着柳晚卿(舍沙),语速恢复正常:“我们尝试过靠近,但那些丝线有极强的排斥力场,同时触及圣堂入口后通讯完全中断。我们没有足够的破坏力去破开那层束缚。赛特梅斯说,那些丝线与‘真理与逻辑之主’的扭曲信仰同源,要想彻底破解,可能需要同源但更高阶的秩序力量,或者……”她看了一眼柳晚卿此刻的形态,“同源但相反的混沌力量予以对冲。”
沉默片刻,柳晚卿(舍沙)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颈侧新生的墨绿色细鳞。片刻后,她才开口。
“所以我也是答案之一。”她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赛特梅斯不是。她体内的能量虽然也是神造物,但偏向观察与引导,不具备足够的破坏力。她无法解救安苏羽。”
“我们看到的那个被囚禁的赛特梅斯状态已经非常虚弱了,盐晶锁链也在不断消磨她的力量。”苏清寒点头,“她能做的,只是把真相和路径告诉我们。”
她话音落下后,工地遗址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卫兵口令声和猎魔人暗哨的移动声,提醒着他们这片广场的死亡气息。
柳晚卿(舍沙)缓缓将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教堂那高耸的尖塔方向。她的蛇尾在粗糙的石料地面上缓缓游动,【沌】鞭在她腕间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她看到圣堂的方向,那些石壁上雕刻的扭曲故事与圣堂穹顶的暗金色光辉隐约相连,仿佛整座教堂都是一具活着的、用来榨取神造物本源的巨大囚笼。
“安苏羽,我要救。”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而笃定的力量,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舍沙形态特有的、近乎傲慢的从容,“你们都知道,那个人……不,那个造物,救过我很多次。在我还在《深海沉船》里像条死狗一样挣扎的时候,它把一个走向灭绝的副本硬生生打成了隐藏结局,让我活着爬了出来。在《蛊歌》里,它拼着最后一点投影的命,让我理解了风土志。哪怕它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了,它还是在帮我们。”
她微微偏头,左蓝右黑的异色瞳扫过栀梦,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邪气:“怎么?我亲爱的大模特,你吃醋了?我也能帮你理解很多东西哦,回现实就……”
“打住!”栀梦耳根腾地烧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断了她,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你你你别在这里说这些!正事!正事!!”
柳晚卿(舍沙)被捂住嘴也不挣扎,反而从栀梦指缝间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双异色瞳中满是恶劣的满足感。旁边众人表情各异,宋晓阳已经吹了声口哨,维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霜辞则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但笑闹归笑闹,她们脚下的路终究是朝着那座笼罩在阴影中的圣堂延伸的。
柳晚卿(舍沙)抬起手,【沌】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紫黑色的弧形光影,指向教堂尖塔下方的暗金色穹顶。她的声音恢复了沙哑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计划很简单。宋晓阳,苏清寒,你们带路,走海盐窟那条甬道进入圣堂底层。霜辞、维理、潮汐、聆风,你们在甬道与圣堂连接处设防,拦截可能从上层赶来的猎魔人或骑士。栀梦跟我打正面,从教堂正门——所谓‘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进去,把注意力引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张悦琳:“你留在外围,记录一切。万一我们失败了,你是唯一可能把真相带出去的人。”
张悦琳听到“失败”两个字,脸色一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抱紧了相机。
宋晓阳搓了搓手心,咧嘴一笑:“正门打进去?会长,你这形态去正门,怕不是那帮神父要跪下来喊‘撒旦降临’了。”
“那就让他们跪。”柳晚卿(舍沙)的语气平淡无波,手中【沌】鞭缓缓收紧,发出细微的能量嗡鸣,“跪着死,和站着死,区别不大。”
她那与柳婉清如出一辙的、漠视一切的杀戮口吻,配上此刻蛇形非人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弦一紧。苏清寒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羽蛇神形态下的柳晚卿是冰冷的,但那种冰冷是规则的、自持的;舍沙形态下,那种冰冷已经掺杂了混沌的邪性,带着一种随时可能转向毁灭的、不稳定的危险美感。
宋晓阳却没想那么多,他提着【长恨歌】往苏清寒身边靠了靠,回头看了一眼柳晚卿:“会长,等救出那个什么安苏羽,咱是不是就能把这破教堂掀了?”
“可以。”柳晚卿(舍沙)微微颔首,白发在阴沉的光线中如同流动的冷刃,“掀得越彻底越好。”
她似乎还打算说什么,但体内那股混沌能量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理智值在持续消耗,如同无形的沙漏在漏沙。她不动声色地压下了那一瞬的眩晕,蛇尾稳稳盘踞在地面上,身姿依旧从容不迫。
“出发。”她只说了两个字。
两方人马在废弃工地上短暂地分头行动。宋晓阳带着苏清寒、潮汐和聆风迅速钻回排水管道,循着海盐窟甬道绕向教堂下方。霜辞和维理跟在他们身后,前者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方向,确定柳晚卿与栀梦的身影已经开始向正门移动,才转身没入幽暗之中。
张悦琳则悄悄攀上了工地旁边的废弃钟楼残骸,找了一处能看到教堂全貌的隐蔽角落,架起了相机。镜头对准的方向,恰好是柳晚卿那披着栀梦外套、蛇尾拖曳在灰色石板上的背影。
她看着取景器里那个白发异瞳、邪异非凡的身影,手指轻轻按下了快门。
教堂的方向,暗金色的穹顶下传来低沉的钟鸣,仿佛是整座建筑在呼吸。
圣堂之中,安苏羽依旧被倒吊着,无数规则丝线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它虚弱的灵体之上。它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似乎在感应着正在接近的脚步。那些丝线的中央,隐约浮现出一双属于混沌之主的、左蓝右黑的异色瞳投影,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猎物踏入罗网。
而远在银剑骑士团据点的阴影回廊里,凯撒指尖的烟支已经燃尽,她抚摸着【长眠】冰冷的枪身,紫罗兰色的眼眸倒映着虚空,似在等待着什么信号。
风,正在教堂尖塔的上方,以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某种意志牵引的方式,缓缓盘旋。黑暗与光明,秩序与混沌,正在这座无名小镇的核心,悄然完成了最终的、致命的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