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楼道里只剩下声控灯偶尔熄灭又因细微声响亮起的微弱光线。
言祁拖着略带疲惫的身子,用钥匙轻轻打开家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不算浓烈但绝对无法忽视的混合着麦芽发酵气息的酒味就率先飘了出来,钻进他的鼻腔。
言祁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下意识蹙起。
他侧身进屋,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立刻开大灯。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和楼道里尚未完全熄灭的声控灯光线,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客厅沙发的位置。
沙发上,明显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人形轮廓,裹在薄被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到这个鼓包的瞬间,言祁自己都没察觉到,他那颗因为兼职疲惫和夜晚寒气而有些发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帖了一下,一种莫名诡异的安定感悄然蔓延开来。
这家伙……还在。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这种奇怪的感觉,按亮了沙发旁那盏暖黄色的小落地灯。
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傅天杰侧躺着,面向靠背,整个人几乎要埋进沙发缝隙里。
因为酒精的缘故,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白天里总带着点狡黠或惫懒神情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薄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沉重一些,带着细微的酒后湿气,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乎乎的。
言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语塞。
茶几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微型展览的撤展,几样物品以一种看似随意又带着点诡异仪式感的方式排列着。
一个空荡荡的二锅头瓶。
是他前段时间尝试做道红烧肉买的。
他那部旧手机,屏幕漆黑,安静地躺在酒瓶旁边。
那张百元大钞,被仔细地抚平了边角的褶皱,端端正正地压在手机下面。
最上面,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对折着。
言祁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那张纸展开。
字迹出乎意料地并不潦草,反而有种难得的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很认真写下的。
言祁同学:
不知道喝醉能不能回去。
但总得试试嘛。
要是能回去的话,有机会一定去找你,好好报答你。
这两天,谢谢你的收留和……早餐。
给你添麻烦了。
下面是我那世界,你就当平行世界好了,接下来几年可能会发生的几件大事,给你做参考,万一有用呢。
有用的话,记得股票提前买。
就当我的投资了,到时候赚钱了记得烧给我…啊不是,记得念着我的好就行。
......
最后,祝你早日大富大贵,前程似锦。
PS:你的床真好睡,要是你回来看到,我还没回去的话,麻烦帮我扛到床上,谢谢。
言祁:“……”
他捏着这张纸条,反复看了两遍。
从最初看到喝醉回去时的无语,到看到报答时略微复杂的心情,再到看到大事记和股票时眉梢的跳动,最后看到那个PS时,他几乎要气笑了。
所以,这家伙是把自己灌醉,指望能穿回去?
失败了就在这儿睡得跟头猪一样?
还留下这么一张像遗书又像致富秘籍的荒唐纸条?
最后还不忘让他一身酒气的人扛到床上?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傅天杰那张睡得红扑扑。毫无知觉的脸上。
酒精的作用下,他看起来甚至比实际年龄更显小了些,嘴角还无意识地蹭了点沙发套上的绒絮。
言祁捏着眉心,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看了看空酒瓶,又看了看那张一百块钱,最后视线定格在傅天杰因为睡姿不舒服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沉默了几秒。
言祁最终什么叶不想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动作近乎无声地拿起被傅天杰踢到腰间的薄被,重新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
然后,他熄灭了落地灯,拿起那张‘遗书’的纸条和脚步极轻地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客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与宁静,只剩下傅天杰均匀又带着酒意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精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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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精准地刺入傅天杰酸涩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