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祁反倒意外起来。

预想中的场景，是傅天杰会立刻大声嘲笑他，或者刨根问底，或者拿出那副哥是过来人的架势开始说教。

他都已经准备好反击的词了。

可对面的人，却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异常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调侃都让言祁感到无措和一丝莫名的不安。

就在言祁忍不住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时，傅天杰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点轻飘飘的.

“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啊。”傅天杰笑了笑，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言祁说。

他抬起眼时，眼神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嗐~不过我说，兄弟，你追女生的方法真的很挫啊，要不要我这个经验丰富的哥哥给你支几招，保证比你那‘晚饭怎么办’的方式聊天高级。”

言祁只看到了他脸上重新出现的似乎与往常无异的笑容，听到了他惯常的插科打诨，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不安和疑惑，瞬间被吐槽和一丝羞恼取代。

“滚，谁要你支招，吃你的吧。”言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耳根却悄悄又红了。

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准确地说，是言祁的出租屋，时间九点。

虽然才住了短短几天，但傅天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毫无心理障碍地把这个简陋却整洁的小空间当成了家，一种自然而然的归属感让他进门就自动切换成懒散模式。

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最近天气真烦。

傅天杰咕哝着，扭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不断滑落的雨帘。

在他印象里，这个城市很干燥，常年都不怎么下雨。

好像打从他掉到这儿开始，这老天爷就跟漏了似的，不是在下雨，就是准备下雨，天就没蓝过。

言祁擦着头发从狭小的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热气在他身后氤氲开一小片白雾。

“我洗好了，到你洗了。”言祁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松弛感。

傅天杰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言祁身上，不由得定住了。

言祁大概是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气，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锁骨清晰可见。

但他在关键地方严严实实地裹了条浴巾。

傅天杰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拖长了声音道：“喂，家里就咱们两个大老爷们，你裹这么严实干嘛，防谁呢。”

其实，他不介意在言祁面前奔放。

言祁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接这个话茬。

他注意到傅天杰一直盯着窗外，便也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连绵的雨丝什么也没有。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看得这么入神。”言祁问道。

“看雨啊。”傅天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来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一个大晴天，天天不是阴就是雨，人都要发霉了，这鬼天气，跟我印象里完全不一样。”

言祁想了想，附和道：“嗯今年，确实是挺奇怪的，雨水特别多，好像比往年都多。”

这个季节本该是秋高气爽的。

傅天杰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开始自言自语，眼神有些飘忽：“这个时候，我应该上大二了，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年我不知倒了什么血霉，长了水痘，在家隔离了快半个月，差点没闷死。”

他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那种百无聊赖，“每天就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吹着空调，被老妈当祖宗一样伺候着，除了玩手机就是睡觉，玩累了，就瞪着窗外看天……”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那时候的天，蓝得那叫一个透彻，云朵白得像刚扯出来的棉花糖，看着心情都能好起来......”

言祁听着他的喃喃自语，看着他侧脸上那种罕见的、带着点落寞的专注神情，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靠在旁边的墙上，犹豫了一下，开口试探道：“照你说的……我们高中同桌了一年？”

傅天杰转过头，眼神带着点审视：“怎么，到现在还在怀疑我编故事骗你蹭吃蹭喝啊？”

言祁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否定。

他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问道：“如果真的同桌了一年，那我们的关系应该还算可以？”

“试探我？”傅天杰翻了个标准的白眼，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我也以为我们关系铁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后来才知道，可能也就是我以为罢了。”

“什么意思？”言祁追问，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傅天杰转身，后背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窗外的雨声成了他的背景音。

“老实说，我记忆里的你，高一高二的时候，就是个闷葫芦，内向得要命，见了谁都像别人欠你八百万没还似的，独来独往，周身写着生人勿近。”

“可到了高三，也不知道老师怎么安排的，成了同桌之后，你好像就……不太一样了，虽然对外人还是那副死样子，但居然会跟我说话了，偶尔还会笑，甚至……还会偷偷摸摸让我给你分享岛国妹子的资源。”

说到这个，傅天杰的语气带上了点调侃，“那时候我就觉得，嘿，这哥们儿外表冷冰冰，内心也挺火热嘛。”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可是呢，毕业散伙饭那天之后，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给你发了消息，连个波浪都没有。所以你现在问我关系好不好，我是真不知道了。”

“我为什么没有回消息给你？”这一点让言祁感到格外迷惑。

对于傅天杰口中那个不爱说话又冷脸的自己，他并不陌生，高中时代的他就是那样的，甚至现在大学也没改善多少。

但分享岛国妹子……这确实是他无法想象会对普通同学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