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天杰望着窗外逐渐散开的云层和透出的微光，发了好久的呆。

一种强烈的，没来由的直觉猛地冲上大脑——他要回去了。

等这天彻底放晴，他大概就会像出现时那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回到属于他自己的那个世界去。

感觉到周围的温度确实在回升，不再是前几天那种刺骨的寒冷。

傅天杰脱下了外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果然，新闻推送都在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即将全面退却，预报图上一片象征晴朗的橙色小太阳，气温也将逐渐回升到十月该有的暖洋洋。

不舍得吗？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不舍的。

这个世界的言祁已经和他喜欢的女孩在一起了，林叮薇那个碧池大概也会沿着她原本的命运轨迹，找到她的真命天子结婚生子。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他大概不用再被她抓去当伴娘了。

想想，也挺好的。

……

言祁是在晚上十点整回到住处的。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从晚上七点多开始，和关清荷吃饭的时候，他就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会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正式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窗外夜景浪漫，对面的女孩笑靥如花，可他的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吵闹又脱线的家伙身上。

送关清荷到家后，回来的路上看到楼下小卖部还亮着灯，言祁脚步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他搬了一箱啤酒，又鬼使神差地买了好几种傅天杰平时念叨过的卤味——鸭脖、鸡爪、毛豆，装了满满一大袋。

拿着钥匙打开门，屋里却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言祁的心莫名往下一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飞快地按亮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直到他看到门口地毯上那双歪歪扭扭的雪地靴，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才稍稍放松，无声地吁了口气。

他将沉甸甸的塑料袋放到小餐桌上，放轻了脚步，走到卧室门边。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灯光和客厅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傅天杰没有睡，他只是安静地靠坐在床头，侧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仿佛没有尽头的夜色，整个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沉寂包裹着。

言祁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傅天杰似乎这才察觉到动静，顿了片刻，才慢慢地转过头来。

他的表情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沉静，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喜怒哀乐，只有那双映着微光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幽深，让人看不透。

“怎么不开灯？”言祁的声音也因为这片夜色而下意识地压低，显得有些低沉。

傅天杰看着他，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自然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沉静孤寂的身影只是个错觉。

“这么早回来？玩得开心吗？”他的声音轻快上扬，和刚才判若两人，带着惯有的调侃语气，“还以为你们得腻歪到半夜呢。”

言祁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床边。

“……我买了宵夜，还有酒。”言祁移开视线，看向客厅的方向，“要不要出来吃点？”

傅天杰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穿着棉拖鞋往外走，语气夸张：“哎哟，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言弟心情这么好，居然主动买酒喝。”

他乐呵呵地翻着塑料袋，拿出啤酒和卤味，嘴里啧啧有声：“哇，鸭脖，鸡爪，都是我的最爱，言祁你终于开窍了知道孝敬哥哥了。”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拿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大大地灌了一口下去，满足地叹了口气：“啊……爽。”

然后便一口鸡爪一口啤酒，吃得津津有味，一副没心没肺，快乐无比的样子。

吃了一会儿，他似乎才想起言祁，头也不回地问：“哎...你怎么不吃，光看着我吃就能饱啊。”语气轻松，却始终没有看言祁一眼。

言祁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了他片刻，才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傅天杰头也不抬，顺手丢了一罐啤酒给他，然后又起身去找电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让热闹的综艺节目声音填充了整个房间，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某种过于安静的氛围。

言祁一直看着傅天杰，而傅天杰却固执地专注于电视屏幕和手里的食物，就是不看他。

最后，言祁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拿起那罐啤酒，猛地拉开拉环，一仰头，几乎没换气，咕咚咕咚一口气就把一罐啤酒全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