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递交退学申请书的风波,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高二年级组老师的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
尽管王老师暂时压下了申请,并第一时间联系了赵磊的父母,但接下来的几天,赵磊的状态并未见明显好转。
他依旧沉默寡言,上课时常走神,作业敷衍了事,仿佛一只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茧,拒绝与外界交流。
顾庭之和杨妩虽然不直接是赵磊的任课老师,但这件事却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里。
尤其是顾庭之,他从赵磊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己年少时那份被现实挤压的迷茫和想要逃离的冲动,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他无法坐视不管。
“光靠谈话和讲大道理,恐怕很难真正触动他。”午休时间,顾庭之对正在批改作业的杨妩说。
阳光透过窗户,在杨妩的笔尖投下小小的光斑。
杨妩抬起头,放下红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是啊,王老师和他父母都谈过了,家里没出什么大变故,就是孩子自己钻了牛角尖,觉得读书没用,看不到前途。这种价值感的缺失,是最难弥补的。”
“价值感……”顾庭之沉吟着这个词,目光望向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也许,我们该换种方式。
让他亲眼看看,知识是如何转化为力量的,学习好的人,是如何解决问题的。”
杨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我们的项目?”
“对。”顾庭之转过身,眼神坚定,“让他来项目组看看,哪怕只是旁观。
让他看看陈浩他们为了一个数据反复测量、为了一个模型争论不休的样子,看看当他们最终找到规律、解决问题时的那种兴奋和成就感。
这比我们说一百句‘读书有用’都来得直观。”
这个提议有些大胆。
赵磊并非项目组成员,成绩也不突出,让他中途加入,可能会打乱节奏,也未必能被其他组员接纳。
但杨妩只是稍作思考,便点了头:“可以试试。不给他硬性任务,就让他做个‘见习生’,感受一下氛围。
也许,那种为了一个目标而共同努力的热忱,能点燃他心里的那点火星。”
两人找到王老师,说明了想法。
王老师正为赵磊的事焦头烂额,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表示支持:“太好了!顾老师,杨老师,麻烦你们多费心!这孩子就是缺一股向上的劲儿,让他跟优秀的同学在一起熏染熏染,说不定真能开窍!”
于是,第二天,王老师便以“协助老师进行一些项目资料整理工作”为由,将赵磊带到了顾庭之和杨妩负责的项目活动室。
面对一屋子正在热烈讨论的陌生同学和两位老师,赵磊显得十分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顾庭之没有给他施加压力,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项目的大致内容,然后指着一个空着的角落位置说:“赵磊,你先坐那里,可以随便看看我们的资料,听听大家讨论,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想帮忙的,随时说。”
起初的几天,赵磊就像个透明人,始终缩在角落,低着头,要么假装看资料,要么就盯着桌面发呆。
项目组的同学们虽然好奇,但忙于自己的任务,也没太多精力关注他。
只有顾庭之和杨妩,会时不时地、看似不经意地走到他身边,点评一下正在讨论的问题。
“你看,张子远他们组为了分析不同楼层噪音的衰减规律,用了对数函数模型,这个想法就很巧妙。”
顾庭之指着白板上的一组数据对杨妩说,声音不大,但确保赵磊能听到。
杨妩会配合地点头:“嗯,把物理现象转化为数学语言,再通过模型预测,这就是知识应用的过程。不过他们这个模型的参数拟合好像还有点问题,残差比较大。”
“是啊,任何模型都不可能完美,需要不断修正,这就是探索的乐趣所在。”顾庭之自然地接话。
他们就这样,通过这种“对话式”的引导,将项目组遇到的问题、解决的思路、以及其中蕴含的科学方法和探索精神,潜移默化地传递给了角落里的赵磊。
转机发生在一周后。
项目组在分析教室光照与学生学习效率的关系时,遇到了一个难题:他们发现靠窗座位和靠墙座位的光照度差异巨大,导致数据离散度很高,很难得出普适性结论。
大家争论不休,有人主张舍弃极端数据,有人觉得应该分区建模,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一直沉默的赵磊,忽然怯生生地举了一下手,声音细若蚊蚋:“那个……能不能……试试看,把座位按离窗户的远近分成几个区域?
比如,窗边区、中间区、靠墙区,然后分别统计每个区域的光照和效率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