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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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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卿卿有个发小,姓路,叫路小遗,家里在巷口开酒铺,打小跟梦卿卿一块长大,互相帮衬着过来的。路小遗圆溜溜的大眼睛,为人机灵,嘴又甜,每次梦卿卿去买酒,他都多送一勺,笑呵呵地说:“卿卿妹子的酒,得满上!”

梦卿卿也爱跟他开玩笑,俩人见面互相打趣是常事。

那天梦卿卿去买酒,正赶上路小遗新酿的梅子酒出坛,给她倒了一小杯尝鲜。

梦卿卿抿了一口,她本不爱酸口,尝不出好歹,可她知道路小遗没少为这酒钻研费脑筋,便笑道:“小遗哥,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赶明儿我绣个酒旗送你当招牌!”

路小遗求之不得,乐得直拍柜台:“得嘞!你绣的旗,挂出去我这酒铺能排到夫子庙去!”

俩人哈哈大笑。

笑声未落,谢皖沉从巷口走过,听见了。探头一看,不得了,梦卿卿跟个年轻男人笑得花枝乱颤,那男的还伸手要拍她肩膀吃豆腐。

谢皖沉可忍不了,脑子里的弦应声而断。

他冲进酒铺的时候,路小遗还笑的无知无觉。谢皖沉一把揪住他领子,双眼喷火:“你谁啊你?跟谁笑呢?手往哪儿放的?光天化日这般不知廉耻。”

路小遗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吓得脸都绿了:“我、我是她发小,我就......”其实路小遗只是想指给梦卿卿看新招牌挂哪,手刚抬起来。

“什么发小?发小就能勾肩搭背?动手动脚?”谢皖沉跳上柜台,一脚踢翻一个大酒坛,余下的坛坛罐罐震得叮当响,他居高临下,扭头对着路小遗:“我告诉你,梦姑娘是我要护着的人!你算什么东西?再敢碰她一根手指试试!”

梦卿卿急得要拉他下来:“谢大哥你误会了!小遗哥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从小就爱占便宜?那更该打!”谢皖沉越说越觉得可气,脚下不停,挨个踢翻了柜台所有东西,酒坛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梅子酒淌得满街都是。他跳下柜台,路小遗躲闪不及,被他两拳撂倒在地,捂着鼻子起不来。

“叫你勾肩搭背,从小吃豆腐,这回知道自己错了吗?”谢皖沉打得兴起,抄起一根擀面杖就要继续砸,梦卿卿扑上去抱住他胳膊,嗓子都喊劈了:“谢大哥,快停手!你再打我就死给你看!”

这一嗓子把谢皖沉镇住了。他举着擀面杖,喘着粗气,回头看梦卿卿:“你......你护着他?”

梦卿卿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赔!小遗哥的损失我全赔!谢皖沉,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谢皖沉把擀面杖一扔,拍拍手:“行,行,我走。不过这事没完!他今天敢笑,明天就敢干别的!卿卿,你太单纯了,你不懂男人的那些龌龊心思,早晚要吃亏!”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吼路小遗,“你小子别猖狂,等着,我回头再跟你慢慢算账!”

路小遗从柜台底下爬出来,捂着流血的鼻子,看梦卿卿的眼神十分复杂:“卿卿......怎么回事,你、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梦卿卿蹲在地上捡碎瓷片,一边捡一边掉眼泪:“什么关系?一个包子的关系!早知如此,我爹当年就不该给他吃,不如喂猪喂狗!”

“啊?”路小遗还是没听明白。

此后的事越发离谱。

药铺掌柜姓薛,看梦卿卿孝顺,抓药少收了五文钱,还多送了一包甘草,嘱咐她千万别对外声张,不然这药铺生意就没法做了。梦卿卿回去熬药喝的时候,把这份善意恩惠说给了她爹听,梦老爹教导她,做人要知恩图报,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上,梦卿卿点头应允。

谁也没想到,屋外站着偷偷送米面的谢皖沉。他知晓以后,当天晚上堵在药铺门口,非要给药铺掌柜磕头谢恩,把薛先生吓得连夜把后门锁了。他第二天又扛了一麻袋甘草送回去,也不管人家收不收,说:“我谢皖沉的人情,不能用别人的便宜来还”,嚷嚷的整条乌衣巷人尽皆知,药铺掌柜从此见了梦卿卿就关门。

董珍也开始躲着她了,因为谢皖沉上次那事之后,逢人就解释:“董珍那姑娘,对我妹子有意见,说话阴阳怪气的,你们少跟她来往。”董珍听说后,哭着来找梦卿卿:“卿卿,我爹刚走,我哪有心思阴阳怪气啊?”梦卿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拉着董珍的手赔了一箩筐好话,心里把谢皖沉骂了八百遍。

她坐在屋里,越想越绝望。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会遇见谢皖沉这种人。

院门外,谢皖沉正拎着排骨往里走,热络跟她打招呼:“卿卿!今儿这排骨新鲜!我给你炖汤!你爹那咳疾,喝排骨汤最养人!哎对了,最近还有没有人惹你不高兴了,你跟大哥说,大哥替你出头去!”

梦卿卿默默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报恩,一个包子,她这辈子算是折在这这个包子上了。

院门外,谢皖沉已经把排骨往井台上一搁,撸起袖子就开始劈柴,一边劈一边哼哼小调,心情好得不得了。在他看来,今天又是守护恩人一家平安顺遂、完成报恩任务的一天。街坊邻里看他越敬畏,他越觉得自己做得对。梦卿卿越推拒,他越觉得这姑娘面皮薄、心地善、值得他谢皖沉死心塌地护着。

至于砸了酒铺、吓跑了董珍这些事,那算什么,那都是必要的代价,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嘛!他抡圆了斧头,一下劈开块老树根,心满意足地抹了把汗:“卿卿,柴劈好了!明儿我还来啊!”

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生无可恋的声音:“......你别来,不用了。”

“用的!用的!那么大一个包子呢!”他喋喋不休,厚颜无耻道:“你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我的小心肝宝贝甜蜜饯,我可稀罕死你了......”

梦卿卿烦躁急了,转身扑在床上紧紧捂着被子,自己被谢皖沉一个包子的恩情绑得死死的,整条乌衣巷的人际关系被他搅得稀烂,这日子没法过了,爹爹病情刚有起色,可不能再折腾出好歹。

她咬咬牙,收拾了个小包袱,打算到城北姑姑家找个差事避一避,希望等自己回来的时候,谢皖沉已经把她忘了。

姑姑并非亲姑姑,像穷人家故意起个贱名好养活一样,当初周家为了独苗好养活,就在外认了梦老爹的穷爹做亲,平时来往并不多。

梦卿卿背着小包裹,站在周家门口,有些踟蹰,一想到谢皖沉,便顾不得许多了。

周家做绸缎生意,家境殷实,住着两进的小院,日子过得体面。姑姑周刘氏是个明白人,听干侄女哭诉完,气得直拍桌子:“一个包子的恩情,他谢皖沉是饿死鬼投胎吗?一个包子记三年?我明儿就去找他说道说道!”

梦卿卿赶紧拦住:“姑,您别去,您越说他越来劲,他就等着人跟他掰扯呢,一掰扯他更觉得自个儿占理。”

姑姑将信将疑。

姑父周掌柜是个生意人,信奉和气生财,摆摆手说:“多双筷子的事,住下住下,那姓谢的总不能追到城北来。”

梦卿卿才安生了两天,那头谢皖沉就巴巴追来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打听来的。

他挑着两筐时令鲜果,站在周家绸缎庄门口,声如洪钟:“卿卿!我给你送果子来了!走亲戚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跟你一道来。姑姑姑父!我谢皖沉特来拜见,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请笑纳!”

城北整条街的买卖人都探出脑袋看热闹,周掌柜的脸当场就绿了,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能直接把人往外撵。

谢皖沉一脚踏进绸缎庄,放下果子,环顾一圈,点头评价:“姑父你这铺子地段真好,就是货摆得不够气派,显得小家子气,赶明儿我帮你重新摆。不用谢我,是我这个晚辈该做的。”他弯腰鞠了一躬,郑重道:“当年梦老爹那一包子之恩,如今我报在他闺女身上,他闺女的姑姑就是我姑姑,姑父就是我姑父,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掌柜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个笑。

当天下午,谢皖沉搬了两匹布,说是“卿卿到此小住,多有打扰,给姑姑裁衣裳”,不由分说往柜台上一撂,很是豪横。

周掌柜自己就是卖布的,会缺这个。那两匹布在柜台上摆到打烊也没人敢动。

伙计犯了难,皱眉问:“东家,这布怎么办?”

周掌柜合上账本,叹气:“你收了他的布,他明儿更嘚瑟。先放着吧,过两天他忘了再退。”

谢皖沉忘了吗,当然没有,依旧积极热络。

他前脚送完老母鸡,后脚就帮着劈柴,把周家后院一棵长了二十年的石榴树给劈了,神神叨叨的说树杈太密挡光,影响姑姑姑父财运。

那可是周掌柜花重金求来保佑周家多子多福的灵树啊,他恨不能气晕过去,一见面就要跟他拼命。

谢皖沉没觉得自己有错,那数长得歪七扭八,不好看,哪像有福气的灵树了?再说,也没人提前跟他说不能砍啊。可是姑父跟他关系不好,肯定会影响梦卿卿,他得想办法修补。

听说姑父的亲弟弟新开了间茶庄,正宴请宾客。

他不请自来,当着满堂客人,义薄云天道:“周家二爷!你哥哥是我姑父!以后你这茶庄,我谢皖沉罩了!谁敢来找茬,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喂狗!”吓得客人搁下筷子,起身告辞了大半。

周老二以为自家哥哥得罪了什么□□上的人物,当晚跑来周家兴师问罪,怎么惹上这号人,故意跟自己过不去,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姑姑有苦难言,气得直揉胸口:“这都什么事儿啊!”

梦卿卿缩在屋里没脸出来,手里攥着给姑姑姑父缝了一半的衣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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