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池深邃的瞳孔泛着一层波光，看不穿情绪。

你只为你自己。真的可以只为自己吗？他从来没有只为过自己。

撒下的月光遮掩了眼底的神色，只有清透的瞳孔泛着微光。

路遥转过头，想说些什么，却被萧池抢了先，“我从来没有只为自己。”

他神色平常，路遥静静听着。

“小时候，每次家宴，连吃饭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长辈们不动筷绝不能动，否则会被打。”

路遥笑出声，“你们大少爷也跟我们一样的嘛。”

萧池抬头看了眼月亮，继续说，“远不止，尊重长辈也就算了，只是，在饭局上，不论老少，只论权势。有钱有权的人，所有人都要顾及他的脸面，活的久的那些，都跟人精一样，察言观色，不高兴了要应和，高兴了更要附和。”

每一场聚餐的目的都不是聚餐。

路遥眉心蹙了蹙，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到现在也没好多少，如果没有赵阿姨，我或许还能和他抗衡两下，成绩好了张扬一下无所谓，但我不能不管她，她可没有权利跟萧辞渊叫嚣。”

路遥愣了愣，“这么说，是你爸爸逼你的？”

只听对方冷笑一声，“那还不至于，他还要顾着他的颜面，不过…跟逼迫也没什么两样了。”

“怎么说？”

只见他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在豪门总要学聪明些，他虽然没有口头上要挟我，但明里暗里的，我就是再愚蠢也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倒是没动我，他不敢，只是为了赵阿姨，我必须这么做。”

路遥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快极了，明明跟他关系不大，他却揪紧了衣服。

“难道你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路遥望着他的侧脸，随后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还是你只是不想面对呢。”

他把“逃”换了个说法，但意思相差不大。

萧池肉眼可见，神情变了，只是没有像刚才那样失控。

路遥接着问，“为什么不想去面对呢？”

萧池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你很聒噪。”

路遥：“……”

两人面对着面，却相视无言，只是盯着对方的瞳眸。

“你跟我来。”

两人坐到六层高的扶手上，低头，操场可观全貌，抬头，星空一览无余。

“这么高，你不怕吗？”萧池转头。

路遥抬头，盯着漫天星辰，“你不怕就好。”

萧池左思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带自己来看星星，有什么奇特。

“你带我上来就为了看星星？”

路遥晃了晃脚，“当然不是。”

萧池正疑惑，只见路遥指了一下最亮的那颗星星，“你看，它亮不亮？”

萧池顺着方向看过去，“当然。”

路遥把胳膊放下，撑在身旁，“就像那颗星星一样，是星星总会发光，最亮的那颗星无论如何也收不住光辉。”

夜晚的光太微弱，不足以看清人的神情，但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眼神覆着一层薄冰。

看来他是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了，路遥不太会劝人，实在是语言匮乏，不知该怎么开口。

无奈，路遥望着一望无际的星空，想到了什么。

“你知道星空的故事吗？”

萧池一愣，“星空…也有故事？”

路遥一下子来了兴致，能展开很多话去叙述，“当然有故事了！我说给你听啊。”

萧池不作声，不过跟这位相处久了，路遥早就知道他沉默就相当于是默认，也就转头望着天空。

“古人认为，星星是在宇宙中诞生的，科学家们有些认为是气体，尘埃，星子组成，也有的觉得是恒星组成。”

萧池没有什么变化，路遥还是继续讲下去，说故事的感觉很轻松，没有劝人那么困难了。

“可是在我看来，打动人的不是冷冰冰的文字和万古不变的星空，而是属于每颗星星的故事。”

萧池咬唇，下唇已经快要被咬烂，舌头也微微发麻，只不过神志还是清醒的，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路遥在讲什么。

路遥眉角微微上扬，“我不知道星星是怎么诞生的，只知道每一颗星星的光组合在一起，就成了璀璨夺目的星空。”

他侧头，瞧见萧池原本俊俏的侧脸眉头皱在一起，很不是滋味。

他继续说，“其实呢，每一颗星星都是有名字的，除了熟知的十二星座，还有猎户座…蛇夫座…反正好多好多！它们都有故事，我说给你听…”

“别了，”萧池扶额叹了口气，“本来说好的聊天，现在倒成了星空讲解会，你是不是跑题了？”

路遥咳嗽了两声，“知道了知道了，总之，连星星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你难道不想让自己更精彩一些吗？”

话题转变，萧池果然没了声音，路遥心里一紧，也不知道这么多话对他到底有没有用。

只见萧池脸上没有明显表情，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星空。

路遥呼吸短暂停滞，此刻周围安静的能听见心跳声。

直到一声带着调笑的声音，“你话好多啊，真啰嗦。”

路遥一时不知该喜该悲，听这话语好像是同意了，又好像讥讽，令人摸不着头脑。

萧池转身，路遥下意识想去拦，却被一句话掖了回去。

“我会试试。”

只有四个字，却足以让人欣喜若狂，路遥更是又惊又喜，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人高兴了头脑发热，他一把抱住萧池，难掩话语内的喜悦，“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