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棵柿子树。
她停在小院南侧房顶,望着柿子树恍神。
八年时间,树窜得比院墙还高,远远便能望见,那些长出院墙的枝条,拼命伸长枝丫舒展叶子,许是言絮对过往的留恋,又或许是对自由的渴望。
她在借此往外头传递消息。
等一个爱攀到房顶上看风景的人。
言絮就在柿子树下石桌边,和戴着帷帽的陆衔蝉对视时,她愣了一瞬,回过神,抬手便是数发暗器。
“哪里来得宵小!”
陆衔蝉侧头躲开第一击,跃下房顶滞空时,几道银光自手中飞出,铮铮鸣响,撞上迎面飞来的暗器,最后直直钉在院中廊柱上。
香炉升起袅袅轻烟,白雾被暗器搅乱了轨迹。
待这一缕烟重新蒸腾直上…陆衔蝉终于看清了言絮模样,泪糊了眼,记忆过往在脑海里翻了浪。
言姨母和八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是腿的地方空空荡荡,人只有半截,让人看了便心生凉意,不由自主地叹一声,这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透骨钉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言絮曾同李尺玉并肩作战过,对这招数再熟悉不过,她探着身子,试探地问:“是尺玉吗?”
陆衔蝉没说话,她怕姨母认出自己,也怕姨母认不出自己,怕自己一开口便是哭腔。
褚卫落地脚步无声,但他打喉间发出‘哈’地一声。
“前辈认错了,这位是如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机关匠,这长钉是山君用机栝发出…很像李前辈的透骨钉吧?”
他挠头傻笑道:“”晚辈也曾错认过。”
言絮认出褚卫的兵器:“阿宁的刀…你是他的小徒弟阿卫?”
褚卫啪地抱拳行礼:“是,褚卫见过言姨母!”
他挠挠头,挨个介绍:“我们这些人都是您的故人之后,那俩长得很像的,是晏若岫、晏如瑜,这是余少良,戴帷帽的是…”
陆衔蝉打断他:“山君见过前辈。”
她嗓子有些干哑:“昨夜偶然得知前辈音讯,一番周折,知道您被摩罗人藏匿于此,晚辈等,特来带前辈回家。”
话音刚落,寒光乍现。
一道灰色身影从房间里窜出。
来人是个摩罗样貌的中年男子,身着麻布短衫,下巴蓄着短须,头发微微泛黄凌乱束着,黝黑眸子闪着浓重恨意。
他一出手便是杀招,不同于路上遇见的护卫小厮,毫针全被他用刀挡住。
刀锋直奔陆衔蝉眉心,逼得她不得不后撤。
陆衔蝉透骨钉数根连发,打向他眉心死穴,以相同的招数逼对方后退。
其余人见状,纷纷拔刀上前。
他们武艺不弱,余少良和褚卫更是拿着自己的惯用兵器,可不过两三招,他们便被逐个那人击飞,摔在桌边、墙根。
陆衔蝉眉头紧锁,她并没有正面交锋,而是以透骨钉阻拦那人脚步。
“你们带姨母走!”
灰衣人并不搭理其他人,只举着刀向陆衔蝉冲。
“达木住手!”
言絮撑着轮椅扶手欲起身,只是她没有腿,又坐了回去,她急道:“你在做什么!”,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声直接将达木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中年男人面上闪过决绝,他举刀向言絮砍去:“言阿姐休怪,达木复过仇,再去黄泉路上陪你!”
所有人都朝言絮的方向跑,只是他们离得太远。
长钉如雨,透骨钉发出的啸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却没能拦住这人分毫。
刀离言絮越来越近。
……
陆衔蝉没有透骨钉了。
她昨夜去见皇帝,并没有备太多机栝暗器,又让朱思斐和朱守阙扣下一些,如今只剩半盒密缕,可毫针救不了人。
这人赌对了…陆衔蝉不敢赌。
“放了她!我任你处置!”,她破釜沉舟般喊道。
达木果然收了手,他的刀断了言絮一缕发丝,利刃只差寸许,便能割开她脖颈。
碎发飘落,被风吹散。
晏如瑜单手撑着地,吐了口血:“咳…山君!你说什么胡话!!”
陆衔蝉举起双手,缓缓走近:“机关匠轻功榜上有名,前辈心里清楚,我想逃,你追不上…只要你放他们安全离开,我便留在这儿,任你处置。”
她缓缓走近,这才发现——言絮正用二指夹着刀刃,无论这摩罗人如何用力收刀,就是纹丝不动。
‘好像要挨骂’,她想。
言絮拧着眉头看过来,她骂道:“你任个屁!”
……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