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玉视线在朱思斐身上打了个转,拍拍陆衔蝉的头,嗯了一声。
“阿斐。”
她并没有直接处置这些摩罗人,而是温和询问起朱思斐:“如今你是摩罗族的统领,这些人如何处置,当由你说了算。”
言玉只是站在那,便让一群摩罗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朱思斐绕过青衫客走上前,她方才呕得难过,脸胀得通红,缓和下来,面色又苍白得要命。
陆衔蝉的心更虚了。
“纳土迁民,是我母亲为摩罗争取来的活路。”
“言姑娘说得不错,摩罗人在摩罗的土地上,只能是一具具干尸,所以大长老,我不仅要纳土迁民,还要摩罗全族移风易俗,说昭国话,穿昭国衣裳,改昭国姓氏,让族人彻底融入大昭!”
“或许我们这一代仍是昭国的下等人,但两三代后…子孙后代们,他们就是昭国人。”
“我不恋权柄,不要荣誉,只要他们…还有千千万万的族人们”,朱思斐指着大长老身后的摩罗族人:“活着。”
“后人会记得,摩罗族也是他们的血脉先祖之一。”
她闭上眼:“大长老以下犯上,从今日起,废除她的长老身份!我会请镇关楼帮忙,将这道命令张贴在大昭国各个州府、县乡的城门边,包括摩罗王城,从此以后,不会再有族人听您的命令。”
“十三祖母,血脉亲情犹在,我不会杀您,今后,您想去哪…便去哪吧。”
接下来的事很顺利。
有言玉和满林子的青衫客坐镇,这些被俘虏后卸了兵器,又被赦免罪过的摩罗人,没有再折腾什么幺蛾子。
朱思斐无师自通,一招恩威并施,将族人们感动得落泪,直将她当成是救世的贤主,被她好说歹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对雾林里的坟墓是假的,表示很气愤,并且暗暗埋怨陆衔蝉没有直说出来。
进了林子的所有人,都被灌了碗祛除瘴气的苦药,小药童头一次用行军灶熬药,白巾掩住口鼻,仍被熏得睁不开眼,不停用眼神控诉朱思斐。
晏若岫回来时,三个姑娘并一匹马,正围坐在一起啃干饼子,他怼了怼褚卫,悄悄道:“看起来,你不必担心朱姑娘被山君吃了。”
“阿岫你小点声!我什么时候担心过…”
雾气将散时,前方队伍已一头扎进林子里,后头的车队却出了乱子。
大小姐拒载朱思斐。
白马吃了六人份的干饼子,数不清的果子,对朱思斐那三瓜两枣不屑一顾,加上陆衔蝉在跟前,更加仗势欺人,朱思斐一靠近便尥蹶子。
它眨着泪眼婆娑的大眼睛,祈求地看言玉,咬着陆衔蝉的衣摆,往自己背上拖,就连晏大将军都感叹,这是一匹有野性的倔马,认主的宝驹。
陆衔蝉心也痒痒,在对天发誓“感觉累了一定回马车”之后,得了言玉的准,把朱思斐推进马车,兴高采烈地骑上她的汗血马。
晏若岫骑着“小白脸”凑到陆衔蝉旁边,他瞄着晏大将军背影,同她调侃自己阿爹:“方才,堂堂大将军竟偷偷问我,你是怎么训马的。”
“大小姐这么乖…我哪里训过?”
“对啊,我能怎么回?”
他晃晃脑袋,小声说道:“我说咱们家阿闲姑娘天赋异禀,大小姐对你一见倾心,宝马良驹哪里用训?”
大小姐开心得咴咴叫唤,马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陆衔蝉好笑地摸了摸马脖子:“安国公府的小马倌儿说它酷爱饮酒,这是匹贪杯的小马,兴许是闻到我身上有梨花酿的味道,想来我酒肆蹭吃蹭喝。”
白马不满地打了响鼻,耳朵一趴,马尾巴也落了下去,被陆衔蝉甩出一根“钓鱼杆”,用一颗饴糖贿赂安抚住。
它吧唧吧唧吃完,昂着脑袋,屁颠屁颠地小步跑,像极了皇帝车驾的仪仗马。
晏若岫盯着她手里的“九节鞭”,满眼惊艳:“阿闲,此物真是精妙!是…专门在骑行时喂马的?”
“……”
“郡王倒也不必没话找话,这东西做起来不难,会打铁就成。”
这钓鱼竿枪杆粗细,九层空心铁管,环环相扣,最前端是箭镞型状尖刺,中间以一根细索串联,能甩出去做鞭使,也可拉紧细索,将铁管旋转至相扣,当根带刃的短棍…还能钓鱼。
她使不惯这个,更偏爱用起来利落些的匕,这东西一直挂在她腰间当缀饰。
陆衔蝉往回一扥,钓竿变回一拃长的圆柱:“是我的钓鱼杆…如今看来,钓马也可以。”
“喜欢?”
晏若岫眼睛亮晶晶:“阿闲做的,阿岫见之…”
“噫…你莫要酸言涩语地忽悠我!”
陆衔蝉将它丢到晏若岫怀里:“喜欢送你。”
她想起言玉腰间挂着的鞭子,这东西在她手上实属蒙尘,在言玉手中更能发挥其威力,若她没记错,言玉的生辰就在两月之后。
或许可以改一改,送给言玉。
陆衔蝉沉吟片刻,已有了改进想法,言玉手上有力气,左右手皆能使这兵器,细索可编得更粗些,铁管更厚些,软木护手,金银错,再镶嵌一只白玉虎头。
如此…既不白费言玉练了八年的刀法,又能兼顾她更擅长的鞭法。
“义母!!”
“阿闲不想慢悠悠地走了!”
陆衔蝉从马背上跃到马车顶,呲溜钻进马车里,她厚着脸皮,在朱思斐面前同言玉撒娇道:“我能和阿瑜他们先去前头等着吗?”
言玉没有一点儿脾气:“你打算去哪?”
陆衔蝉歪头:“嗯…驰道口?那里有家客栈,厨子手艺不错,我们在那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