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在远山探头探脑,天际露出一抹璨色,逐渐铺满整片天空,远方传来摊贩叫卖声,县城又重新“活了”过来。
陆衔蝉坐在燃尽的篝火旁,捧着茶慢饮。
定城卫收到调令后连夜赶来,将客栈团团包围,他们在她房间床侧搜出一双靴子,比对鞋印,正是刺客所留。
“荒谬!”
晏如瑜在门外同定城卫的将军争执:“阿闲不可能刺杀丞相!”
那将军远远与陆衔蝉对视一眼,换了个位置,借晏如瑜挡住自己,继续谏言。
他虽压低了声音,但嗓音足够洪亮,依然能被院落中人听见:“郡主!郭武同我说过,在他说出丞相遇刺之前,这位言少侠便已经知晓消息。”
“她对丞相所中暗器也十分了解。”
“还有那靴子…如此证据,您让我等如何视而不见?”
“郡王同您一路追踪至此,又是在她房间发现确凿证据,理应将人扣押起来,好生审问才是。”
“不许你们动她!”
晏如瑜气得攥紧长刀,声音也跟着变得大:“我说过我就宿在阿闲隔壁!在郭武到客栈传信之前,阿闲未出过客栈,我们一直待在一块儿!”
“您睡着,怎知她未出客栈?”
晏如瑜抬手制止对方:“将军扪心自问,若你是刺客,会把靴子放在自己屋里,那么明显的地方?”
“不必再说!”
“有什么事本将一力担着!”
她是雍州卫先锋将军,独领一营,又有先登、陷阵的军功在身,比这人官大一级…若非郡主的身份,她能比这人大好几级。
晏如瑜气鼓鼓回到客栈院中,赌着气坐在陆衔蝉身侧:“这些乱糟糟的事,真是莫名其妙!”,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牛饮进去:“阿闲怎得不急了?”
“急有何用?”
陆衔蝉捧着茶盏坐着:“阿瑜不必忧心于我,相爷清醒后自会为我作证。”
“这倒也是。”
“欸,阿闲…”
晏如瑜左右看看,见身旁没人,凑到陆衔蝉身边小声嘀咕:“你说此事有没有可能是那‘幕后黑手’所为?迎和宫、丁寺卿、吕大舅舅,这回又是吕大舅舅,他们怕你查出什么来,想把你困在牢里?”
陆衔蝉捧着茶盏,借饮茶时,眼神余光扫向余掌柜几人:“我觉得这回不是”,她坐在客栈院中思索许久,只觉今日这些事都落在两个字上。
巧合。
刺客选中她,或许只因丞相与她的几句嘱托。
晏若岫提着拓印进门,他看见陆衔蝉,快行两步:“阿闲!我确定客栈周围没有旁的痕迹。”
他低声道:“余掌柜、百晓生、牛大哥他们自然不可能刺杀吕大舅舅,昨夜至今,这里满打满算就多了两个生人,客栈原本的小二,还有那个摩罗人,乌术。”
“唯独他有动机,摩罗族想杀你不是一两日了。”
“不是乌术。”
陆衔蝉替他倒了杯热茶,轻声道:“乌术出京时并不知晓我在此处,相爷不会告诉他,再说,还有阿斐这层关系,他不可能刺杀相爷来诬陷我。”
“不是余掌柜、百晓生、牛大哥,不是我们,不是乌术,难道是那守夜小二不成?”
晏如瑜指着乖巧坐在小板凳上的半大孩子。
他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唇周刚长出些细软黄毛,发现自己被人指着时浑身一紧,脚尖慢慢往里旋转成内八,双手攥着裤子,脸上扬起勉强又讨好的尬笑。
“当然不是他。”
陆衔蝉略微提高了声音。
郭武被这一声吸引,这一路他似乎一直在犹豫什么,片刻后下定决心朝几人走来:“言少侠,方才误会您是刺客,小人在此同您道歉。”
“呦!”
晏如瑜阴阳怪气道:“郭兄不怀疑我家阿闲了?”
郭武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粗声粗气:“我比对过言少侠特意留在墙上的足印,发力点完全不同,若言少侠是刺客…她必不会把靴子藏在自己房间。”
陆衔蝉看他表情,眯了眯眼:“郭兄现在怀疑谁?”
郭武正色起来:“方才言少侠说,刺伤丞相的暗器出自机关匠陆山君之手,她轻功卓绝,逃跑时不留痕迹,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吧?”
晏家兄妹对视一眼,转头看向陆衔蝉。
……
“不错,是轻而易举。”
陆衔蝉有些头痛,她替自己辩解道:“郭兄,陆山君没有刺杀丞相的理由。”
“不。”
郭武笃定地说:“她有。”
整个客栈都安静下来。
陆衔蝉的心漏跳了一拍,它在胸腔中沉沉地跳,不快不慢,但跳得很重,震得她喉咙发痒。
“郭兄说说…她有什么理由?”
郭武左右看看,压着嗓子说道:“此言妄议陛下,我本不该胡乱传,但如今丞相遇刺,却是不得不说。”
“十六年雍州大捷,陆渊陆大将军生擒戎人大王子,他当时已是国公,功高震主,陛下封无可封。”
“坊间传闻,陛下当时传了两道旨意。”
“一道给陆大将军,让他卸任大将军,押送戎人大王子回京述职,另一道给晏将军,若陆大将军抗旨不遵可就地斩杀。”
“当年传旨到雍州的…正是丞相。”
“陆山君或许是陆大将军的亲戚,知道些许内情,要为陆大将军一家报仇呢!”
陆家是开国元勋,老安国公是先帝结义兄弟,于陛下有让位之功、辅佐之功,陆旻陆渊两姐弟平定江南,又有拓土之功、守土之功,确实封无可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