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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悔恨生此风雪夜,恩仇始自圣魔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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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群山林立,其间一座山峰下,有一偏僻村落,称为何家村。

何家村原属重莲教管辖,然半年前,教主犯事受封印,称霸数百年的玄门世家就此瓦解,凡夫修士死伤泰半,昔日繁华尽归于无,令人不胜唏嘘。

这日,村里的老妪何英花去镇上给人治病,回来怀里却多了个小娃儿——约莫三岁,昏睡着,瘦脱了相。

路过的村民探头问:“哪来的小娃?”

何英花压实孩子的棉帽,盖住那张小脸,说:“草堆里捡着的。”

何英花年过六旬,孤家寡人一个,就将这无名娃儿养在身边。家穷,但饭食不断,每有些肉蛋,也都紧着孩子吃,把她养得甚好。不过一年工夫,孩子的体格就追上村里同龄人了。右邻阿萍婶笑说:“阿婆,你这娃窜得快,再些时候能帮你干活哩,不白养!”

又两年,孩子长到五六岁,很有活力,满村撒丫子跑,和大人小童,甚至鸡犬猪狗都相熟得很。村民中凡有事请托者,只管喊她帮忙就是。喊“何大夫家的”“小妹”“乖娃”等等,称谓不一,皆因她没有名姓,往事全不知。

开春时节,何英花凑足束脩,却苦还没定下一个学名。恰巧村里来了位盲眼的老道长,支了个算命摊。好些人都去,个个说真灵。何英花就牵着娃儿去,烦请老道长给算个命取个好名。

哪知这老道长把孩子的五官摸索一遍,两条白眉就拧起来,他捋着胡须连连摇头道:“命中带煞,天生的孤星啊!”

何英花慌忙凑近问:“啥个叫孤星?”

老道长说:“无亲无眷,无朋无友,无夫无子,孑然一身,是谓孤星矣。”又问:“此子双亲已丧,对否?”何英花搂紧娃不吭声。

老道长便了然:“我观此子命途,真真崎岖至极。她前路三劫三难,手足相残,挚友反目,所爱皆失,一生受梦魇所困,恩仇所囿。过得了便证大道,过不了则万劫不复。”

何英花紧张求解:“怎么个过法呢?”

老道长摇头:“端看她个人造化了。”

何英花一听无名火顿起:“你个老道只管叽里咕噜说一通唬人的话,要个法子却没得,不是存心咒人来的?”

老道长无奈说:“阿婆,我不过据实说来罢了,这是她命里便有的……”

“我呸!”何英花喷他一口唾沫星子,抱起娃赶紧走,边走边顺背,哄道,“不怕不怕,咱不听他瞎扯。”

小女娃眼神清亮,还听不懂那些判言,但读得懂情绪,小手一下一下摸摸何英花后背,轻轻的:“婆婆不怕不怕……”

取名之事虽不甚理想,但名字到底取成了,唤作“不崎”。姓则取“殷”姓,有人问起缘由,何英花说当初这孩子裹身的布衣内里绣着个“殷”字,想来或是姓氏了,自此大名则为“殷不崎”。

殷不崎开始在草堂习字学礼,晓了几个字,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何英花放在药箱里那本翻得破烂的手稿了。

手稿是一部药典。何英花说是捡来的。著作者名为左丘郎,书名奇特,称为《奇诡药典》。

多奇诡殷不崎还无从体会,她看的不是草药蛊虫的记载,而是藏在边边角角的小字。什么“剑尊大人今天会来见我吗”“娃好难带”“小兔崽子又把药草揪走了”“这姊妹俩还是得打一顿才能听话”,诸如此类,皆是不足为奇的琐事。

但殷不崎就像捡到宝一样,一页页翻,找到一处就乐得咯咯直笑。翻完全本,对这位左丘郎的生活也猜得七七八八了——他有两个捣蛋的女儿,时常把他气得嗷嗷叫,还有一位了不得的道侣,剑术无双,天下第一,被尊称为清光剑尊!

可惜记录的都是没头没尾的片段,殷不崎还想知道更多,问了一圈村里人,村民竟说这左丘郎是个罪人,他勾引有夫之妇,夺人幼子;更说那清光剑尊与重莲教教主本是道侣,后来结交左丘郎,坏了心性,狠心抛夫,惹出一场祸事;还说恶人结恶果,清光所生之女同样残暴无度,恩将仇报,小小年纪就沾满血腥,简直恶魔转世。

和想象大相径庭,殷不崎听得心头一跳一跳。她问后来呢?村民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家子全死了!清光跟她骈头受奉阳宗和欢喜宫围攻而亡;长女杀人潜逃,逃至千瘴谷回天无术,被封死在里头;次女则被欢喜宫之主擒获,身受重伤,前不久也不治身亡了。”

殷不崎还不肯相信,再问:“如果那个左丘郎是坏人,为什么婆婆还学他的药典?你们也肯让婆婆治呢?”

“人的品行和能力不能一概而论,这人虽道德败坏,但医蛊造诣高,学来用在正途上也算替他积德了!”村民这样说。

殷不崎无法判断,回来问何英花真假。何英花摸摸她的头:“傻孩子,甭管真假,咱不掺和,活着比啥都强。”跟着把药典收了。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殷不崎难过了几天,渐渐也淡忘了。她照旧生活,和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上学堂,遇着夫子休假时,便挎着个小药箱,随何英花东南西北给人瞧病去。

一日去邻村途中,不料下起瓢泼大雨,祖孙俩跑到破亭下避雨。未得喘息,忽听啼声凄厉,震天撼地,向天一看,竟是一群血乌咆哮而来。那是一种妖兽,专以人的精气为食。它们齐齐低头逼视,张大尖喙俯身扑来。危急间,何英花忙把殷不崎推开,自己却被铺天盖地的血乌缠住,啄咬得一身是血。

殷不崎大叫一声,当即箱里抓了把银针,冲上去揪住血乌举针就扎,痛得那乌鸦松嘴嘶鸣。殷不崎见有效,忙一只只扎过去,扎了拔,拔了扎。此举惹怒鸦群,它们松了何英花,转头叼住殷不崎飞上了天,到了高空,便同时松开。殷不崎摔下刹那,匆忙扯住一只鸦爪,吊悬半空,其他乌鸦见状,急速冲来,啄穿她手臂,殷不崎吃痛松手,从半空跌落,却落入一个怀抱。

是路过的一队修士,察觉有妖兽作乱,便赶来收服。她们一行人踏弓而来,法器齐出,配合无间,几个招式下来就制服了那群血乌,把它们收进宝葫芦中封印。殷不崎看得呆了。

“小姑娘勇气可嘉,假以时日,必是栋梁之材啊!”为首的修士夸了殷不崎几句,给她们祖孙俩治了伤,临走前还送了一本入门心法。殷不崎宝贝地贴胸放着,一回家,迫不及待地灯下看起来。

这部心法教的是吐纳之术,如何吸收天地清气蕴于丹田化为己用,最终修成灵府炼得不垢之体。学成这套心法便是入得修士之列,从此与凡夫迥异。这个脱胎换骨的过程,关键在“清气”。清气无形无嗅,自鸿蒙开辟以来便存在,藏在山川水泽,万万事物之中。

殷不崎遵照心法探寻清气,可能初学的缘故,好几日都未能探寻到。她不死心,继续感应。从村头到村尾,从山脚到山顶,凡是能去的地方都去了。终于在三月后的一个清晨,如愿在山顶捕捉到一点微弱的清气。

殷不崎欣喜不已,连忙纳息,身体却没由来一阵刺痛。她没当回事,继续运转,结果双眼竟淌出血来。莫不是练错了?她把血一抹对着书再确认一遍,没有错处,就重来,最后把自己痛晕过去了。

结果是在家休养了半旬,心法也被没收了。何英花郑重地告诫她:“你不能再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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