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剑横在两人之间,正好三步。
殷不崎见长枪被缴,高悬的心方回落。
但危机未解,不远处沙尘大作,听得马蹄踢踢踏踏,还间或几声刺耳浑浊的大笑。周围受伤的修士皆捂胸退下,偌大的武场只余师徒两人。
来人近前,勒马停住,正是江武涛。江武涛乃奉阳宗少主,排行第八,分得秋水府一地的管辖权。平日吊儿郎当,喜怒无常,众士皆不敢相惹。
江武涛一双眼睛滴溜溜直往殷不崎身上瞅,颇有意味嘿嘿笑起来:“小姑娘,既进了奉阳宗,就没你出去的路了!”说完目光转向蓟无尘,眯眼看一会,又侧弯下腰,低头来看他风帽下的脸,看不清,就纵马冲来。
殷不崎紧盯来人,蓟无尘仍皱眉看着她,最终提剑来,点了点她脸颊,道:“保持洁净,下不为例。”
殷不崎拿手一抹,原是血迹,方才观战中给溅上的。
“喂!你们当爷爷我死的啊!”江武涛听他们絮叨闲事,感觉受了侮辱,怒上心来,再取一枪掷去。
蓟无尘也将手中的枪抛起,两枪当空对撞,生生劈做两半。而后拇指抵住剑格,轻巧一拨,黑色剑芒乍现,流光溢彩。剑出了鞘,飞纵一圈,最后,落至殷不崎手中。
“去。”蓟无尘命道。
他只说一字,殷不崎就明白,握剑上前,挡在江武涛马前。
“哈哈哈!”江武涛拍腿大笑,“就你这小胳膊小腿,拿什么剑呐?你该拿的是杯盏摇扇,或者,给你爷爷我捶腿逗乐!”
面对挑衅,殷不崎面不改色,听得蓟无尘一句“落马”的命令,便冲上前,剑气扫向棕马,马儿仰天嘶鸣,踏足奔来。殷不崎侧身躲开,从后面再补一剑,剑气袭向马背的江武涛,江武涛踏马跃起,翻身落地。
“果然是外边养的,忒不像话!”江武涛越看殷不崎越摇头,“今日爷爷我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江武涛握枪劈来,殷不崎不退不让,举剑去接,铿然一响,脚下一陷。对方力道强劲,差距悬殊,殷不崎五内血气上涌,危急时分,另一股力量传入,虽凛冽寒彻,却绵绵流转,护住了她的心脉。
殷不崎侧头,看到肩上搭着一只手,散着莹莹寒光。蓟无尘悄然无声站在她身后,将力量渡送于她。
“专心。”蓟无尘道。
殷不崎便转回脸:“是。”
“哼,送力量给女人,简直愚蠢至极!”江武涛对蓟无尘行为很是鄙夷,喷口咒骂,再举枪打下。
蓟无尘不慌不忙,踢开殷不崎双脚:“下盘要稳。”又两指曲起,扣击她手肘:“出手要快。”殷不崎握剑的手顺势刺出,赶在江武涛银枪打来之前,刺中他面门。江武涛避之不及,额头流出血,他一抹一看,气得骂娘,更是发了狠打来。
经蓟无尘提点,殷不崎眼疾手快,接连扛了几招,竟与江武涛打的有来有回。蓟无尘则负手随她左右,偶尔矫正她姿势,偶尔出言指出对方破绽,偶尔提起她衣领闪避,偶尔施她一掌助长攻势。
见被当做教导的工具,又被打得节节败退,江武涛脸面挂不住,气得脸红脖子粗,冲殷不崎怒道:“没种的贱坯!有本事单独跟爷爷斗!”
“右腿。”
“左腹。”
“后背。”
……
江武涛的怒骂淹没在蓟无尘一声声指令当中。殷不崎目视前方,冷静,迅捷,准确,一剑剑听言遵从,砍在江武涛大腿、腹部、后背……绽开点点飞红。
“心脏。”
然而到最后一道指令时,殷不崎仿佛突然找回了自我,一愣神,忙将刺出的剑抓回。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江武涛抓住了破绽。他掼来一枪,正正刺入殷不崎左肩,再凶狠一转,勾出血肉来。
殷不崎吃痛一退,蓟无尘这回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飘然退开,不再管了。
江武涛一转攻势,喷着粗气趁胜追击,枪枪袭向殷不崎。殷不崎捂肩左闪右避,眼见死路将至,忽地向地一滚,江武涛忙俯身掷枪,却慢了一步,一柄黑剑霎时透胸而出。场面倏静。
鲜血滴滴答答,淋了殷不崎一身。她低着头,表情不明,只保持着举剑贯胸的姿势,直到身上的尸体站不住,向旁歪倒,她才垂着左手站起,把剑从停止跳动的心脏缓缓拔出。
寂静过后便是轰然大乱,观战的修士乱作一团,无人再敢上前。
只有蓟无尘缓步走来,声音淡淡,却似质问:“何以迟疑?”
“我……”殷不崎刚开口就停住,听得周围“闯书阁”、“偷盗”、“杀人夺宝”等等字句,心内混乱,便从实说来,“我在想,他是谁,你是谁,我是谁,谁对谁错。”
“又为何再杀?”蓟无尘再问。
殷不崎答:“他要杀我。”她的反击,单纯是为了自保。
这个回答蓟无尘却似乎不满。他细长的凤眼半掀,低低看她,冷道:“入我法门,自当尊我法旨,行我法令,不论缘由——你,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