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言镂学聪明了,吐干净后,找个墙根蹲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再不给贺逆电话,贺逆肯定要找他了。
抢先一步发了短信过去。今天先不电话了。
至于原因,他实在找不出。
但愿贺逆不要好死不死追问。
空着肚子回家,爬楼时言镂手脚并用。房东家的小孙子看了他一眼,乐呵呵傻兮兮的。小孙子很少过来玩,毕竟这边都是老房子了,环境不行。
言镂没空逗他玩,自顾不暇。没受重视,小孙子不爽,跟在言镂后边学他狗爬。
贺逆和房东都站在楼梯口,眼瞅着脚下的这一番风景。房东当即哎哟一声:“起来起来,好的不学坏的一样没落!”
言镂往墙边一靠,装死不动弹了。
怎么把这里也是贺逆家给忘了。
就因为贺逆住了两天他妈那边,就觉得距离远了,不是邻居了?
房东把钥匙扔给贺逆,脸上还有个礼貌的笑脸,再看言镂那鬼样子,瞬间又黑了脸。
小孙子是被房东抱走的,对上贺逆凛凛的神态,也睁大眼睛,有种有恃无恐的神气。
贺逆踹他:“人都走光了,还演。”
言镂又要恢复狗爬,被贺逆拖起来,拎回了屋里,往床上一放,跟扔沙包一样。
晕乎乎也顾不上那么多,言镂喝了口贺逆倒来的水。
“去玩了?”贺逆问。
“嗯。”言镂倨傲地扬一扬下巴。
贺逆拧了热毛巾来,给他擦了擦脸,手指抚摸过他乱皱一气的眉毛:“睡吧。”
他想说他没醉到脱鞋脱袜都要人代劳的地步,不过贺逆神情很自然,倒显得他大惊小怪:“怎么了?”
言镂高低眉:“没有。”
“你这表情像是我欺负你了。”贺逆说。
言镂躺下了,刚觉得舒坦,发觉贺逆挤了上来。他又瞪着他那漂亮眼睛质询,贺逆温吞闭上眼睛:“不想回去,收留我一晚。”
声音很好听,不知道还以为喝多的是贺逆。
言镂没再多话,往里挪,牵过被子盖一盖贺逆。他想说你该换身我的睡衣,能睡舒服点,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醒来时,贺逆已经走了。
他想打个电话问一问,看见桌上有纸条和早点。最耐放,放到晚上也还能吃的豆沙包。好久没吃了,恰到好处的滋味让人感动。
-我回医院了,我妈今早有个检查要做
大忙人啊。
他也要收拾收拾去找岩浆了。
把豆沙包留给小灰作伴,果然是个好决定。
回来到现在,还不见老姐踪影。言镂去了个电话。
“哪儿呢?”言镂问。
“终于想起我来了?”老姐问。
言镂自知理亏:“我都回来几天了也不见你。”
“哟,还知道回来,候着我吧,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老姐说。
“哟。我没在这半个月,你成星级大厨了?”言镂问。
“话真多,想我了?”老姐问。
“嗯。”言镂应。
通话完,那种皮肤一般吸附而来的想念,才真的有了实质。有的人,不见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一旦再重见,才感到无法剥离。
他此刻想念老姐,也同样想念贺逆。有种风湿痛的酸胀感。
62
来到岩浆住处,快下雨了,铁门里那一排参天大树婆娑地摇摆着。
言镂停放了共享,过去让保安帮忙开门。连带地,觉得保安大爷也不顺眼,跟岩浆一个鼻子出气,眼高于顶:“哪家啊?”
“就右转第一栋。”言镂说。
“进去吧。”大爷说。
岩浆家就他一个人,三层的别墅,连个厨师都没有。
门没关,言镂进去跟鬼屋一样,感觉阴风阵阵。
言镂径自上到三楼。没想到岩浆在画画,画一个男的。
这回倒是好整以暇的,那男的穿得跟宫廷贵胄似的。
言镂也没藏着掖着,门都开着,那就是让人看的。昨天那人说的没错,岩浆画画时,还是挺专业的。不过细看发现,岩浆只画了这人身上的着装,把人形烘托出来,却没落到实处。
言镂瞄了会儿就哈欠了,在屋里转了转,找了个亮堂点儿的地方坐着。
犹豫着,还是给贺逆去了电话。
那边在忙音最后一节接起:“哈喽。”
言镂笑了笑,踏实了:“怎么样了?”
“没什么,指标都在正常区间。”贺逆清了清嗓子,“我一会儿去网吧把志愿填了,你的想好没?”
“你帮我一块儿填了吧,我不会弄。”言镂说。
“行。”贺逆吸吸鼻子。
“感冒了?”言镂问。
“没有吧,没睡够起太早了,”贺逆问,“你今儿也起够早的。”
言镂默了默,不想讲岩浆的事儿,挠了挠眉毛:“嗯。”
贺逆笑了笑,这回没放过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外面有人了?”
“没有!”言镂喊了一嗓子自证清白。
“知道了。”贺逆说。
“你脑子有泡吧!”言镂左右环顾,压着声讲话。
贺逆还在笑:“那你忙吧,填志愿的时候我跟你电话商量商量。”
“哦。”言镂应。
又反应过来:“我忙个毛线,我有什么可忙的。”
“那你闲着,等我电话。”贺逆说。
“好。”言镂应,感到这是这通电话的尾声了,舍不得。
默了默,谁也没挂断,贺逆的声音又响起:“舍不得我?”
“滚。”言镂嘟囔。
“今天能见上面吗?”贺逆问。
言镂的心情又扬起来:“肯定的。”
“嗯。”
挂了电话,过去岩浆工作室,言镂才发现岩浆已经在喝茶了,那男的收工走人了。
“来点?”岩浆问。
看来不是茶,是酒。
“几点能收工?”言镂把包甩地上,说。
岩浆眼神里有点醉意了:“知道来干嘛的?”
“不知道。”言镂直说。
岩浆今儿似乎心情不错,没跟他叫板:“那谁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我老板?”
“嗯。”
“说你需要我来刺激灵感呗。”言镂说,在沙发坐下。虽然他讨厌岩浆,不过厌烦得深切了,就没感觉了。
“我需要你?”岩浆哼哼两声,“他倒是什么都说得出。”
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言镂皱了皱眉,不爽地看着岩浆。
岩浆放下杯子:“今儿的任务很简单,你光着坐那就行。”
光着?怎么又光着?别人那儿都严严实实的,凭什么到他这就得光着?歧视啊?
“刚刚那个——”言镂说。
“他没你好看,钱没你多。”岩浆擦了擦手,开始调颜料。
63
讨厌艺术家,尤其这种无理取闹的。
言镂还是不习惯,虽然网上说模特的身体不是自己的,只是一件工具。林也说,他当初为了面试那一脱,可谓呕心沥血,不怕被人看,就怕没人看。
“能——”言镂还没问完,岩浆扔来条丝巾。
“这个搭腿上。”岩浆说。
言镂想了想先前那宫廷风格,裤子上衣脱了,丝巾在身上缠了缠。
岩浆看了眼,挺像那么回事。虽然言镂没做妆造,脸素着,头发也没个形状,但风吹过,丝巾的一角在地板上浮动,言镂拽着丝巾不撒手的情态,还是让他受用。
没再跟言镂计较怎么个光法。
毕竟只要是人,都得隔着点距离,欲盖弥彰的最动人。
“别乱动。”岩浆要求。
“嗯。”言镂没再去看不时闪出消息的手机。
岩浆今儿手感不错,且是速写,一张很快画完,画纸被他摆在沙发上晾干,没等言镂多问,就又开始画下一幅。
他画完第四张,言镂肩颈那块僵得不行,问了一嘴:“我能活动活动吗?”
“嗯,过来看画。”岩浆说。
言镂刚站起,又坐下把丝巾按回腿上。
岩浆一脸鄙夷的神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是,对着这么个不把人当人的玩意,没必要怀揣什么廉耻心。
言镂过去看画。
岩浆摸着下巴:“说说看法。”
四副画都是他不一样的状态,高兴的、童真的、暴怒的、无奈的。就像看着别人把自己解剖了放在台上。
言镂噎了噎,不得不承认岩浆想象力很好,切入点也好。
“这期的主题是情绪?”言镂问。
“嗯,对也不对,”岩浆看向言镂,“主题叫背面。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面,就像你面对我这么不耐烦,也可能对别人和蔼可亲。”
岩浆的眼神里有种孤傲的落魄。言镂自己都吓一跳,听见自己问:“你每天除了画画,还干什么?”
岩浆撇撇嘴:“什么都不干。人一辈子能干好一件事就行了。”
短暂的抒情后,岩浆又恢复冷面:“继续,再画几张就放你走。。”
不久,雨落下来了,风裹挟着雨粒闯进来,丝巾被吹得摇摆不止,言镂冷得后脑壳隐隐作痛。又想起贺逆嘴硬说没感冒。不知道吃了药没。
雨落了多久,下半场就持续了多久。言镂挺佩服岩浆这定力的。要让他做一件事花这么一整天的时间,还天天如此,他非烦死不可。
后四张的表达充斥着暴雨、狂风、海啸、山崩。
言镂看见画中自己的崩溃,也就真的有瞬间的心如死灰。喘不上气。
岩浆坐进沙发,摇晃着红酒:“这就走了?”
言镂火速穿好衣服裤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