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说:“钱在进门柜子里。”
“好。”言镂脸上终于浮出点笑意。
“陪我吃饭。”岩浆说。
言镂脸上笑意僵持着。
“我不说第二遍。”岩浆说。
言镂看了眼手机,贺逆已经帮忙填好志愿了:“行,我先回个电话。”
岩浆挑眉:“你还真是......去吧。”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不然一会儿吃饭又该惦记着走了。言镂回了短信过去:谢谢哥。
“吃什么?”言镂问。
“跟我来。”岩浆说。
下楼来,才发现一桌子硬菜。哪个田螺姑娘来匆匆去匆匆啊?
言镂感慨,有钱真好。
不过岩浆饭量很小,一样夹一筷子,就放下了。只剩言镂海吃狂塞,为这免费晚餐而大动干戈。
岩浆看着他吃:“多吃点,吃胖了就不用脱光赚钱了。”
言镂假笑一下:“嗯。”
岩浆抱臂,腿闲散地支着,隔了会儿才讲话:“我挺喜欢你这款的。”
言镂腮帮子鼓囊着,盯着桌面不动。装聋作哑。
“考虑一下呗。”岩浆说,“青春漂亮的很多,过几年你可就不值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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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火的本能蹿上脑袋顶,言镂把饭咽下去,没摔筷子,只觉得有些困。被风吹凉的四肢还没缓过来。
“先走了。”言镂说。
门口柜子还不少,不知道岩浆说的哪个。柜子做工精良,开合还是被言镂闹出大声响。
岩浆睚眦必报:“吃了饭就走,碗你不洗,留着我给你收拾?”
言镂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岩浆说。
“你能闭嘴吗?”言镂说。
“我闭嘴?凭什么我闭嘴?真以为长得顺眼点,大家都得合你意了?你不就为了钱吗——”
言镂踹了脚柜子:“是,我是为了钱,我要有钱你连我头发丝都见不着。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不也连个陪着吃饭的人都没有。是我要吃吗,你有个主人做派吗,还我洗碗,没上别人家做过客吧。哦,也是,你这种人,谁要搭理你!”
言镂气炸了,但盯着柜子,怕岩浆再讹上他,没再拿柜子撒气:“钱呢!”
“花瓶后边。”岩浆说。
挺厚一沓,把牛皮信封撑得满满当当。
要把信封揣兜里,才发现包没拿。
岩浆个没点安全意识的,门还开着。言镂径直进门到餐桌旁边拿了包又走。发现岩浆在□□喂猫。
言镂走到大门口,让门卫大爷给开门,突然有点心虚。他可没干坏事!凭什么他要自责!
大爷莫名其妙又被剜一眼。不过也习惯了,从右转第一栋出来的都这样,跟债主似的。
黑灯瞎火的,别墅区又怎么的,不也一样郊区边上!
八九点了,不知道贺逆吃饭没。
看了眼贺逆的消息。
-我想了想,还是你自己填,你空了过来找我我和你一起填
-喵
言镂也回了个喵。
贺逆电话过来了。
“这么忙?”贺逆说。
“嗯。”言镂一听贺逆声音,更困了。跟阵清风一样,让人放松。
“我过来找你?”贺逆问。
“我过来。”言镂说。
“好,等你哦。”贺逆说。
言镂笑了笑,本来不肯花钱打车,这下飞快拦车上路了。
楼下见了贺逆,言镂把找零那一把都塞过去。贺逆一张一张理顺了,递还给他。
“给你了,小费。”言镂说。
“我又干什么好事了?”贺逆问,把钱揣好。对面就是网吧,领着言镂过去,团购订了包厢。
包厢味道能干净点,外面都是些病人家属,都住这附近的,每晚上都上这儿泡着。烟一包一包抽,味儿浓得氧气都没了。
“报哪儿?”贺逆问。
“不知道啊,你怎么报的?”言镂问。
“金立,就我们小时候老进去买烤肠那所。”贺逆说。
言镂点头:“什么专业啊?”
贺逆;“计算机。”
言镂又点头。
“你要学什么?”贺逆问。
言镂活动活动脖子还是觉得不舒服:“心理,怎么样?”
“行啊。”贺逆笑一笑。
“我也想了解下自己,了解下自己和别人到底一不一样。”言镂小声说。
“一样的。”贺逆说,冲他眨眼。
言镂挑眉:“也许吧。”
贺逆贴过来亲一亲他脸颊,言镂一下醒了。像一根带着电流的羽毛,划过心尖。
言镂眨眨眼:“你干嘛老亲我?”不知道委屈个什么劲,又想起岩浆那孙子说的话,连带面对着贺逆都心虚。
贺逆捏着他手指,犹豫了:“没什么。”
言镂不想把手抽出来,又觉得这么手拉手很怪:“我——”
贺逆撒手,把志愿填了,鼠标点来点去:“哪所?”
言镂:“离你最近的。”
“嗯。”贺逆应,又核对两遍。
“给。”言镂从包里拿出两信封。
一个是贺逆生日时不肯要自行车让他留下的,一个是岩浆那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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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贺逆说不下去,他确实没钱。老妈说外婆把钱都给她了,舅舅也拿了点,暂时不用操心。可贺逆还是被这个钱字,压得喘不过气。也知道老妈看起来没事儿人,其实向来最抠门,肯定哪儿哪儿都舍不得花。
今儿听医生说,可以试试进口药。老妈没说话,出了医院就骂天骂地,说这些个西药还不如老家村上那中医馆,两副药煎下去,她感觉好多了。
贺逆多劝了两句,老妈急得不行,说他读两天书就以为什么都懂了,净瞎琢磨。
“我也用不上,没什么用钱的地儿,你又不会跑了,怕什么啊,给你你就拿着,又没说白给你,我又不是疯了,借你的。”言镂一股脑地讲。
贺逆吸吸鼻子:“哦,借的啊。”
言镂眨眨眼,没憋住,又笑了:“我特么真服你了。”
“收下了。”贺逆说着,把包厢门关了,彻底安静了,一片岁月静好。厚的那一封抽出来,点了点,一万。
“你哪儿来的?”贺逆问。
“问那么多呢,反正没偷没抢,放心吧你就。”言镂面朝电脑,把浏览器点开,东戳戳西戳戳。
“这封你留着。”贺逆把钱装回去,拿了薄的那封,“待命吧,等我用得上再找你拿,反正你大款。”
言镂不依:“你这人怎么——”
“你我非亲非故的。”贺逆声音低下去。
操,非亲非故。
是,非亲非故,非亲非故他这么没脸没皮去求钱。
非亲非故,他就上赶着送钱。
真特么脑残,也难怪岩浆能变着法羞辱他,他就是贱的呗。
言镂站起来,电竞椅一踹,信封往贺逆身上一扔就走。
贺逆条件反射拉了一下,没拉住。
言镂风风火火下楼了。
贺逆脑子一片空白。嗡的一声,感觉血冲脑门。
把钱揣包里,跟了下去。
妈的,破地方,路灯跟鬼火一样悬在半空。
不过言镂生气的背影很突出,走得特快,跟截烧火棍一样,腿抡得飞起,地皮都得瑟瑟发抖。
“言镂!”贺逆吼了一嗓子,拔腿追过去。
把言镂往边上一扯:“对不起,不是那意思。”
言镂甩开他手:“没说错啊,是非亲非故。”
“我只是不习惯,一时没法接受。”贺逆说。
言镂默了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就你那点破自尊心能值几个钱?我们都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谁比谁好多少吗?怎么就不能接受了?我们本来就,本来就一路走过来挺不容易的,还非得把自己看低吗?不就几个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几个钱吗,是啊,可偏偏就是这几个钱,才把他们困在这里的。
世上又还有那么多人,都是被钱困住的。
要是有钱,谁不会附庸风雅,谁不会喝点红酒整天画个破画。
贺逆再说不出狠话了,尽管心里也不好受,但见不得言镂哭,拉过言镂,抱住了,紧紧搂着:“我知道了。”
言镂呜呜咽咽鼻涕眼泪齐出炉,嘴里叽里呱啦义愤填膺着,哭一阵骂一阵,路过的原本行尸走肉般的路人,纷纷受了鼓舞似的,脸上展露回光返照般的神情。
贺逆无所谓,被再多人看着,那些人也跟他无关,不会带动他的情绪,更不会一把一把借钱给他。
“你知道,你又知道了,你知道个毛线,你个弱智!”言镂骂着。
“嗯,”贺逆说,“我收下了,谢谢你。”
“慢慢还,不着急。”言镂说,声音软和下去了,颤音明显。
贺逆拍着他背给顺气:“好了好了,我的错,我说错话了,今天跟我妈吵了两句,也是为钱,情绪没消化好,加上我本身也有点自卑,所以一提到钱的事,就没法好好讲话了。是我太幼稚了。”
“你还自卑?”言镂从贺逆怀里爬起来,“你他么长得又帅,脾气又好,成绩也好,哪方面不讨人喜欢,你去问问班上多少男的把你当情敌,都这样了,你还自卑?你让别人怎么活?就周力那么没脑子的,都天天乐呵呵的,走路上谁都看不上的拽样。你凑什么热闹,轮得上你吗?”
贺逆眯着眼笑了,摸着下巴:“这么打抱不平,从小暗恋我?”
言镂噎了三秒钟,找到词儿了:“那不也非亲非故。”
“这茬过去了吧,哥,我俩最亲了。”贺逆说。
言镂左右瞅了瞅:“有病。”
贺逆笑:“去吃饭吧。”
“你还没吃饭啊?”言镂看了眼时间,都十点过了。
“没你陪着吃不下。”贺逆说。
言镂指他,压低了声儿:“把嘴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