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路常意才明白为何这人会得路司遥青睐。
她这个侄女表面上看起来放浪不羁,是个不着调的主,可骨子里是个纯良简单的姑娘,这个小十九,也确实有些不一样。
要说遥儿的圈子里,可能也就一个路简修是她迫不得已要接触的存在了,明明费尽心机想要他端正纯善,却偏偏长歪了。
一想起路简修,路常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是在路司遥不在京中时发生的,她觉得,身为路简修的皇姐,路司遥理应知道此事。
于是开口:“阿遥,今日你皇弟又闯祸了,你可知道?”
闻言,路司遥冷笑,她这个无用的弟弟,不是在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本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又是收了哪家的名门闺秀,或者是得罪了哪个官员,对臭名昭著的皇太子而言,无伤大雅,可路常意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路司遥彻底怔住了。
“楼将军的妹妹,楼安素,前几日被你弟弟弄进宫去,如今人已经没了。”
路司遥只感觉幻听一般,不真切地再问了一遍:“什么?”
“楼将军的妹妹楼安素,死在了东宫。”
路司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转而浮现的,是震怒。
路常意似乎料到了路司遥的反应,连忙安抚:“你先消消气,你也知道你弟弟的脾性,不过这次他是捅了篓子了,现在楼家的人还不知道楼安素已经死了,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找个办法,帮你弟弟瞒过去。楼安素那日是被迷晕带去东宫的,对外,别人也只是当她出门登山,不见了。”
路常意对此也不觉得愤怒,转而给路司遥出起了主意,自顾自道:“要我说,你就安排将她的尸体,放在悬崖底下,营造一场失足落山的意外,楼家的人是不会察觉不对的。你弟弟前几日寻到了我的府前,想叫我帮帮他,我想着,你已经回来,往日都是你收拾他闯下的祸,我不好贸然插手,便拒绝了。”
“知道你这几日没有去东宫,简修这孩子,他是怕你责罚他,便没有寻你,今日我当这个坏人,将此事告知于你,他毕竟是你的弟弟,这事便由你处理吧。”
长公主也是个精明的人,她不想躺着蹚浑水,便将事情交给了路司遥。若放在以前,路司遥可能真的会帮路简修去处理惹下的祸端,可此刻的她,面上冰冷,脸上除了让人恐惧的怒意,再也看不出其他。
一边的路成忽然笑道:“大晋有这样的太子,怕是国运要到头了。”
一个十来岁的黄毛小儿,都能说出这样的话,长公主又怎能不明白,可她也无能为力,她那高高在上的兄长已经人如鬼魅,行如躯壳,再也听不进去一丝忠言,她也不是什么善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只能助纣为虐。
这个王朝的兴衰她左右不了,况且,弟弟闯下的祸事,姐姐去处理也是合情合理,谁叫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呢。
路司遥忽然道:“那便让他去死算了,他要当畜生,不对,他本就是畜生,我何必教他做人,畜生就是要任人宰割的。”
说完,喝了面前的一碗茶,居然就转身离去。
路常意想唤住她,却已经没了理由。自己的那番话,确实有些冷漠,一个为国征战沙场的勇士,他的家人却被国之主人践踏蹂。躏,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心寒的。
路常意忽然看向了外面的天空,眼底尽是悲凉,忽然道:“传令出去,本宫身体不适,最近就不出公主府了,无事不得他人拜访。”
或许,她也应该为自己谋一谋出路了,哪怕以后不要这长公主的身份。
路司遥出了酒楼的大门,便吩咐马车朝着东宫驶去。
一路上,马车里的氛围,就像是坠入了冰窟,无一人说话。
路司遥的表情,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和刚出宫的时候完全变了个人。
路成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落井下石,可是就是忍不住编排路简修,甚至有些不想看到路司遥为此事烦心,不由得开口:“他身为太子,宫里那么多夫子教他为人处事,君王之道应该也学了不少,居然还会犯这种错误,连我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都知道楼家的人动不得,该不该说,你这个皇弟,已经无药可救了,你还是少管他的事情吧,以免被他拖下水了。”
稚嫩的嗓音满是忿恨,眼睛又有些怯怯的,看向路司遥。
路司遥望了回去,路成有些没底气,嘴上却继续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虽然你不喜欢听,但是我还是要说,你再给他擦屁股,以后指不定会倒霉的。”
路司遥忽然一笑:“我知道。”
她眼睛望向窗外,喃喃道:“所以这次我不是去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马车行驶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宫东。以前路司遥入东宫犹如无人之境,而此刻却被拦在了门外,她之前安排在路简修身边的那个小太监,也已经被路简修杖杀。
他如今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但好在路司遥已经不那么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