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与范景行正坐在净尘师傅身后角落的矮桌旁下棋,今日休沐,恰逢灵木寺桃林开放,沈砚辞想着许久未曾见过净尘师傅这位昔日好友了,便约了范景行同至。哪知到了灵木寺才知道今日是净尘在这后殿的签卜摊子当值,二人索性便等在殿中对弈几局消磨时间。
沈砚辞执黑子,范景行执白子。
黑子杀伐果决,白子沉稳持重,二人棋局胶着,步步紧咬,谁也没落了下风。
范景行白子落地,目光上移,缓缓开口道
“严府的案子已了,昨日已将案卷归拢架库阁,归家后父亲与我说,户部崔大人昨日私下问过,严府的案子可还有转机。”
沈砚辞手执黑子,仔细琢磨棋局,连眼皮子都不抬。
“人在狱里,卷宗归档,案子你我共同审理,绝无错漏之处,又没冤了谁,何谈转机?”
黑子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落地黑子的四周拾起几枚白子放在棋笥里,指节修长,指尖圆润,指甲修剪的整齐。
“我也是这般之言,如今三皇子势弱,严府又出了事,崔大人与父亲无非是为三皇子的处境心焦而已。”
“法不容情,纵然没有此事,依着严禀文的性子也会生旁的事。如今朝廷局势不明,两方势力尚在博弈,此时事发不见得就是坏事。”
范景行捏着白子迟迟未曾落下。
“项共舞剑,意在沛公。你是想敲山震虎,暗示三皇子约束好归顺之人,莫要再生事端。”
沈砚辞神色不变,长长的睫毛压在双眼之上,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忽而眼角轻挑,对上范景行的视线。
“若是有人捏着此事,在要紧的关头将严府推出来,三皇子也必受其累。
景行,你输了。”
棋行一子,先思十步,范景行皱着眉头细细看了眼棋局,不知何时白子钻进了黑子的网里,他扔下手里的棋子,双手环抱于胸前,一脸的愤闷之色。
“一心不得二用,你输的不冤。如此,你可是欠我一壶泰奉楼的雨露佳酿了。”
“一壶酒罢了,算不得什么。”
沈砚辞见范景行梗着脖子嘴硬,勾起唇角无声笑了。
队伍虽长,师傅解签倒是快,很快便排到了叶荷与薛蛮处,二人将准备好的物件摆上香台,薛蛮先行点香膜拜,双手合十默念心中所思之事,解签童子投签,将投中的签交给净尘师傅。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依施主的签文所示,需坚实心中所想而得始终,此乃上签。”
薛蛮得了签文,又知是上签,自然喜不自胜。
“多谢大师指点。”
她退后一步,对着叶荷使了个眼色,叶荷见后忙几步走到香案前,学着薛蛮的样子膜拜,解签童子把投中的签文交给净尘师傅,净尘师傅看着签文缓缓皱起眉头,他抬眼看向叶荷,又侧过头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正在对弈的沈砚辞,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这位施主所中之签少有,贫僧在今日之前只见得一次此签文落地。
【君你求签未诚心,罚你香油二三斤,送经奉油敬佛祖,消灾改厄福来临。】
施主既然无心卜算,自当罚上二斤香油。”
叶荷呆愣在场,有些哭笑不得,灵木寺果然灵验,前殿拜佛只为心安,后殿求签无所求,自然“未诚心”。
叶荷双手合十于胸前,微微俯身行礼。
“就依大师所言,民女自愿添上二斤香油。”
一旁的薛蛮也傻了眼,她顾不得他人异样的目光几步走到叶荷身旁,小声说道
“这也太灵了,我们去添香油,莫要得罪了佛祖。”
二人转身正待离开,净尘又追了几句。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乃祸福相依,施主自当警醒,莫要过于执着于一处。”
沈砚辞捏着白子,迟迟未曾落下。范景行抬眸看向人群,目光定格在其中的一处,淡笑出声。
“这签文听着颇为耳熟啊。”
沈砚辞扔下白子,饶有兴致的勾起眉眼。
“与我相同的签词,自然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