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又出事了。
隔天清早,叶荷刚起了榻,秋和便快步走进寝室,低声说道,
“小姐,青石小院那边递了信子过来,让您换身轻快点的衣裳,速去国子监一趟,马车已候在偏门处了。”
叶荷心下一沉,一股莫名的沉闷压在心口,惴惴不安。
“春华,换件不压身的男装过来。”
春华不敢耽搁,小姐男装不多,她挑了一套不扎眼的青白色胡服,又提了一双乌皮六合靴手脚利索的替叶荷换上。乌黑顺滑的长发用一支样式简单的白玉簪高束于脑后,面上不施粉黛,瞧起来像是一位清秀俊美的小公子。
叶荷对着铜镜扫了一眼,虽说打扮的像个男人,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是个俏丽的小娘子。
顾不得细琢磨,叶荷唤了秋和便出了门。
偏门处,一辆马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马儿乖顺,低头啃着路边的杂草,大口的掠下嫩叶后又吐出去,车夫站在马儿旁边,眼尖瞧见了叶荷后俯身行礼。
叶荷快步走过去,沉声说道,
“劳烦久候,走吧。”
“是,公子。”
马夫自车上取下跨凳,叶荷踩着跨凳上了马车,马车外头看着不起眼,里头倒是别有一番天地。羊皮软包的座椅,车厢里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车帘用的是上好的云锦,日头斜照进来透了一股柔和的淡光,四个篷角处吊着青色嵌了金线的穗子,低调又精致。
叶荷忍不住腹诽,还怪会享受的,这么一辆马车置办起来可得花不少的银钱,果然是盛京城里的老派官申,连马车都如此讲究。
秋和坐在叶荷对面,变戏法儿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巾子,拆开巾子里头包了几块点心。
“小姐,用些吧。”
叶荷忍不住发了笑,脸颊处梨涡深陷。
“哪来的?”
“出门前姐姐塞给奴婢的,说您没来得及用早食。”
叶荷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包起来,这地毯看着就是上等货色,掉了渣子清理起来颇为麻烦。
车夫驭车有术,马车跑起来快且稳,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不到三刻钟便到了。
国子监偏门处有侍卫把手,叶荷下了马车稍加思索后便走了过去,报上沈砚辞的官名后,两个侍卫相互对了个眼色。
“公子,请随我来。”
一人刻意压低了嗓子,领着叶荷主仆二人进了偏门,一路上除了侍卫没碰见任何人,叶荷方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好的预感愈发浓重。
侍卫领着她七拐八拐的进到一间校舍门外,门口多人看守。
“通报一声,沈大人交代的人到了。”
侍卫正待入内通报,恰巧陈明从里头出来,瞧见叶荷后冲着侍卫需抬了手,又对着叶荷说道,
“叶。。公子,请。”
叶荷板着脸点头,跨步入内。
院里更是严加守卫,陈明紧走几步到房门前,叶荷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处的范景行。
陈明与范景行耳语,范景行眸光一闪,转过身子看向叶荷,眼里是难言的愤懑。他大步跨出房门走向叶荷,几步便走到她跟前,压低了声线。
“你怎么来了?”
“沈大人派人接我过来。”
范景行挠了挠挠脑门,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人已拉送到大理寺,现下正在审问同舍之人,你既来了,且进去听听吧。”
见他转身要走,叶荷顾不得规矩连忙抬手拉住范景行的衣袖,拧着眉问道,
“什么审问?又出了什么事吗?稀里糊涂的接我过来,我连发生何事都不知晓。”
沈砚辞皱了皱眉,只一句便说清了事态。
“冯少余死了。”
叶荷攥着衣袖的手指紧了紧,伏月里偏就生出了冷汗,她不发一言随着范景行的脚步进到了内室。
内室里跪着一名男子,沈砚辞就立在他跟前不远处背对着叶荷,周围几名挎刀侍卫严阵以待,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气氛压抑沉闷。叶荷深深的吸了口气,胸口发紧。
男子垂着头,身子颤抖,口中惶恐。
“今个有早课,清早我在院中洗漱收拾妥当后便回屋子里拿卷本,不想少余兄还没起榻。他昨晚上回的迟,临睡前还嘱咐我叫他早起,莫耽搁课程,我便喊了他几声,却是没有动静。”
男子嗓音干瘪,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见他没反应,我也着急走,就走到榻前晃他身子,结果他身子和头一歪,眼睛睁的大大的,吓的我心口一跳,就仗着胆子掀了床被,瞧见他身子绷的直,再探鼻息,没气了。”
男子抬袖抹了把脸,抬起头怯生生的看着对面的沈砚辞说道,
“上官,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啊。”
沈砚辞面色不好,刚缩小了探查范围,这人就莫名的死了。
“昨个他去了何处?”
“我不知道啊,他人缘好,晚归的次数多,不曾与我说明去处。”
“此间校舍仅你们二人居住吗?”
“是,上官,原本还有一人,那人是盛京城里的高门公子,只在入学时露了一面,嫌这地方破旧,当日便走了,再没回来过。”
“他近期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不曾。”
“你且仔细回想,慎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