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
周颀易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问那边出了什么请况,电话就已经被韩冉挂掉了。
“冉冉,在这儿,往哪儿看呢?”
这边刚挂掉电话的韩冉才打算走几步找个空位置打车,就被李新叫住了。
她把车停在韩冉身旁的路边,缓缓摇下车窗探出脑袋,与韩冉对上视线后,她弯起眼睛笑笑,冲韩冉招手:“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韩冉瞥了一眼后排车窗掩映着的穿着红白色校服的人影,那人坐的很直,背稍稍靠在座位上,微微垂眸看着手上的英语周报,拿着铅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感受到有人投在他身上的视线,浅薄的眼皮抬起和韩冉四目相对,随之又转过头去,眼眸顺着眼睑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周报上,只留给韩冉一个高挺的鼻梁。
李新见他站在原地没动,又喊了他一声。韩冉无法,硬着头皮上前打开了车门。
上车的时候,一直埋头做题的谢安似乎是有意无意地往另一边挪了一下。车厢后排本来就不小,现在两人中间可以再坐下一个李新了。
“你们这俩兄弟。”
李新从后视镜看到了情况,边开车边笑骂。
“有仇吗隔着老远,谢安你往旁边坐坐。车上就别做题了,伤眼睛。还有冉冉,别玩手机了,你们俩不是同桌吗?给我讲讲学校里的事。”
谢安将周报折好,有些头痛地呼了口气,劝道:“好好开车。”
韩冉倒是没那么听话,他将腰又往下弯了一些,点开了周颀易在短短几分钟内给他发了众多语音中的一条,谁知这一点就开了一个炸弹。
“我靠!你他妈竟然考了415!你怎么学的?!才四天!你过去才四天,你他妈一天100分,你也太牛逼了吧!”
声音之大,天地都为之撼动。
韩冉一个手抖,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立马去捡,甚至不想承认这手机是他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跳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听周颀易的语音他怎么就能忘了把声音调小一点?
车里没人说话,似乎都在等韩冉的反应,气氛在一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韩冉缓缓伸手将手机捡起来,碰到东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减音量一按到底,然后扔在一边,像是摸到了一颗烫手山芋。
“是以前的朋友吗?”李新的语气平常,甚至听得出一丝笑意:“把消息回了吧,他好像还挺替你开心的。”
韩冉伸手挠了挠后颈,“嗯”了一声后重新拿起手机给万恶之源发了一条简洁的,中肯的消息。
「你完了。」
周颀易稀里糊涂地秒回了三个问号,并附上了一坨小狗道歉的表情包。
韩冉没再理他,切掉后台开始玩起了手机小游戏。
上面周颀易还一直不停的发着消息,先开始还需要韩冉腾出一只手来切,后面也懒得再去管了,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游戏界面。
车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韩冉一局玩完,感觉眼睛有些疲惫,用手揉眼尾的间隙瞥见了手撑着脑袋正在睡觉的谢安。
车还在平稳的开着,路旁栽着的黄槲树快秋天了也神奇般深绿茂密着,十二点过的太阳直直照在树上,斑驳的树荫浮在他的脸上穿梭而过。
如果忽略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敌意,这情景配上这张脸,看着还挺让人惬意的。
“出成绩的时候我就发给你妈妈了,你不介意吧?”
韩冉飘走的思绪被这一句话拉了回来,他眨了眨眼答道:“不介意。”
李新看了一眼红绿灯,然后转过头来笑着说:“那就好,你妈妈也很惊喜,没想到你这么深藏不露。”
韩冉右手无意识地转着左手带的腕带,他抿了抿发干的下嘴唇,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英语以前工作用得上,公司专门找人培训过。语文诗句是前几天临时背的,理科那三四十分都是翻书记的概念,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也许是因为车里太安静了,说到这里,他感觉右边的人似乎在听到了自己说的话后醒了,正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但当他看过去时,对方已经转头看向窗外了。
前方的路灯从红变绿,李新见谢安没有睡觉后,车速明显变快了很多。
韩冉第二局小游戏的小人还没有挂掉,车就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小区门口。
......他再次成功的被拦在了外面。
韩冉看着身后慢慢悠悠走着的母子,萧条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的窘迫。
保安室里的大叔像是在听什么令人发笑的东西,哈哈的笑声飘出了窗外。
李新靠近才意识到小区门的问题,走到门前敲了敲保安室的窗子,柔声打了句招呼。
“老赵,来给这孩子录个脸。”
老赵应了声好,先还挂着的笑脸在看到李新身旁冷眼的韩冉后,马上就耷拉了下来:“你家孩子?”
“我侄儿。”
李新将韩冉一把拉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介绍道:“这是赵叔,这儿的保安,你跟他去录个脸,以后开门就不用专门喊人了。”
韩冉摸了摸耳后,似乎不太情愿地转身跟着大叔往旁边走。
李新见他的动作,眯了眯眼。
在看清了什么后,她立马开口叫住了韩冉,几步上前。想去触碰的手伸出悬在空中又收回来:“你把手松开,我看看你脖子怎么了。”
韩冉有些疑惑,但还是如言放下了自己落在脖子上的手,一大片红色就直直刺入李新的眼睛——红色的疹子从耳后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溜进衣服遮掩住的,人看不见的地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惊心动魄。
见韩冉又想伸手去挠,李新忙阻止道:“别碰,你这孩子,身上长疹子了自己没感觉到不对吗?”
一旁的赵叔闻言,也探过头来看。
“哎呦”一声:“是不是吃错东西过敏啦?录完脸赶紧去老林那边看看,过敏这玩意儿严重了要死人的。”
因为这个发现,赵叔也没再像前几天一样处处与韩冉对着干,几乎是几步就完了事,催着李新赶紧去带韩冉看看。
“你先回去把屋里我买的菜洗好切好,我带他去林叔那看看,要回来晚了你就炒几样你拿手的。”李新边走边回头冲谢安嘱咐道。
谢安墨色的眸子在韩冉和李新之间转了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叔全名叫林继明,是小区旁边一家诊所的大夫。附近的人出点小毛病都喜欢往他这边跑,虽然人老了行动有些慢,但经验很丰富,看了眼韩冉的症状,又上手摸了摸,眯着眼睛问韩冉:“外地过来的?”
“嗯。”
林继明闻言,从柜台里拿出一支药膏递给李新。
“不是什么大病,就水土不服,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回去按时擦药,一天两次,过几天还不消再说。”
见李新接过药后还是一脸担忧,林继明又说:“嘿,你还不信我这老头是吧?我儿子刚去北京的时候也长过,昨年过年你不也还和他拉过家常吗?”
他摆摆手:“年轻人身体好,回去再吃顿好的,说不定不擦药也消了。”
李新这才放心下来,毕竟那一片红疹看起来太瘆人。她又没去过太远的地方,不知道水土不服会是这个症状。
“要是过几天还没好点的话,我就给你妈妈发消息说一下。”
回家进门,李新将药膏交给韩冉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
“小安,出来帮忙擦个药。”
厨房里突然响起不锈钢碗落在地上的声音,之后是猛的冲水声。水声停止后,谢安才一手拿着脱下的围裙,黑着脸走出来。
“现在?”
李新上前穿上围裙,小声嗔怪道:“还能是什么时候?人家背上有擦不到的地方,你俩是兄弟,方便些,总不能让我去吧?快去,菜我接着炒。”
韩冉看着两人埋头低声说了什么,然后李新就系好围裙进了厨房,只剩下韩冉和谢安两人在客厅四目相对。
最后是韩冉低头默默开了药封,坐到沙发上开口说:“不用你帮。”
说完,他将药膏涂在手上却迟迟没有抹。坐了一阵后,他终于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抬头看着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