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杵在这干什么?”
原来是在等他走。
谢安面不改色的对上韩冉的视线,随后又将目光转到韩冉早就被挠红的脖子上。
“药给我,背后你擦不到。”
韩冉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安有那么一瞬间想转身就走,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几步上前直接拿走了韩冉手心上的药管。
“诶。”韩冉回过神,起身想将东西拿回来。
刚才说出那句话只是突然脑子宕机,谢安让他赶紧坐下,擦完了两人早点解放。
“你洗手了么?”
“......刚才洗过碗。”
韩冉闻言,可能也是想快点让他走,内心挣扎一番后,在谢安转身准备走人时弯腰俯身捏着衣角,将衣服撩了起来。
——谢安这才知道为什么李新这么急着给他擦药。
脖子上看到的只算得上是冰山一角,韩冉以前娇生惯养着没怎么晒过太阳,肤色比常人偏白一些。再配上爬满了背的红疹,看起来触目惊心。
男生终于收起了自己的不情愿,难得带着点认真,小心翼翼地将涂着药的指腹覆在韩冉背上,打着圈揉起来。
韩冉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想要去躲,又堪堪忍住了。不像是不好意思,更像是在尽力克服着什么不好的反应。
一次药擦下来,两人的额角竟都有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谢安将盖子盖好放在了桌上,下垂的睫毛遮住了瞳孔,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韩冉放下衣服轻咳了一声,没有看他,伸手拿药的时候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说的也很快,听起来像是几个从喉咙里发出的模糊音节,但还是被谢安听见了。
谢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嗯”了一声,觉得手上还残留着药物的粘腻感,起身去厨房洗手。
“这么快就好了?”
李新正炒着菜,听见谢安进来的动静后偏头问。
谢安点头,径直走向洗碗槽,埋头将手洗了个干净。
“先别急着走。”李新叫住他,说:“菜马上好了,帮忙端出去一下。”
说完,她关掉了灶火,和谢安一起将四菜一汤端了出去。
一顿饭吃得极其别扭。
两个男生面对面坐着,只要一抬头就会不小心撞上视线,擦药时奇妙的氛围似乎还横亘在两人之间。
韩冉暗骂一声,干脆一顿饭都埋头狂吃白米,看得李新一愣一愣的。
“冉冉,别光顾着吃饭,夹菜吃。”她提醒道,思考再三又随即问:“是菜不好吃吗?”
韩冉摇头,差点被这个问题呛到。
李新又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菜:“你这孩子不会还想着瘦吧?现在不用上镜了,还剩这么多菜,喜欢吃哪样就夹哪样啊,再瘦就脱相了。”
韩冉的嘴角抽了抽,他还真没瘦到这种地步。但李新却一直看着他,有种他如果再不吃点菜就上手亲自夹给他的架势。
韩冉无法,就着最近的菜夹了几筷子。
见他终于吃了下去,李新就差放下筷子拍手鼓励了:“喜欢这个?这个是你哥炒的,喜欢的话以后有时间咱让他多做几次。”
他哥?
韩冉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直到注意到了李新旁边同样埋着脑袋往嘴里不停送米饭的人,吓得伸筷子的手立马换了个方向,再也不敢碰那盘菜。
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周颀易像是感应到了兄弟的困难处境,在韩冉快要憋死的时候打来了救命电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人早就在拿起手机的时候起身往卧室走了。韩冉背靠着门,滑下了接通键。
电话接通的第一秒,两人同时骂了句脏话。
周颀易在听到韩冉的声音后,又骂了一句“我草”。
“冉哥,咱才一个多小时没联系,你听着怎么就虚了?”
“滚。”
韩冉做了几个深呼吸,接着说:“这一个多小时,我他妈跟过了大半辈子一样。”
周颀易被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他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什么是能让我们冉哥沉醉其中忘了时间的流逝?快给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说说。”
韩冉翻了个白眼,坐到床上:“今天你打这个电话救了我一命,别逼我骂你。”
他又想了想中午的事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忙跳走话题:“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那边的人才记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嘿嘿一笑,问:“我这有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有屁快放。”
周颀易听韩冉有些不耐烦,怕他挂了电话,也没再卖关子,飞快地说:“我看到你们学校把你优秀的英语作文挂出来展示了,不是我说,我以前只知道你业务能力强,没想到你还他妈是六边形战士,那英文写的老帅老帅了。”
说着,韩冉就收到了周颀易发来的照片。他点开大图,在看到公告栏上贴着的英语作文后,眼前一黑。
“什么时候发的?”他揉了揉眉心问道。
“今天中午刚发的,你没有关注你们学校的公众号吗?我刚要和你说第二件事,你们学校不知道是哪个先转发了这一条帖子,现在转发量已经有一百多了,好像隔几分钟还在涨,下面的评论已经破百了,你......”
周颀易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似乎在边说边顾虑着什么。
不用他说,韩冉也知道他的意思,没等他再开口就拒绝道:“不看。”
周颀易的“你要不看看”被这句果断的话堵了回去。他有些尴尬地笑笑,默默叉掉了微信转发的界面。
两人的通话就以如此微妙的方式不了了之。
韩冉起初除了觉得突然外,其实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有些小事总是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蛰伏,酝酿出一场风暴。
下午的天气一反常态,中午还挂在头上的太阳在短短十多分钟内隐匿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比前些天还要猛烈而突然的大雨。
没有一点征兆,没有一点循序渐进,无数雨滴就像泄了闸一般砸向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谢安皱眉看着桌子上突然出现的雨水,伸手关了窗子。
韩冉被弹了一脸水,但却意外地没有去管,只是垂眸看着桌下的手机。
几分钟前,十多条短信将他拉回到了年初。时间过了这么久,那些污秽的语言却如磨久了的利刃一般比以前更刺眼——他甚至连是谁把他新换的号码发出去的都不知道。
时隔半年,素人韩冉再次登上了微博热搜。
他看着界面上的词条,觉得荒谬可笑。
不再像以前一样为难自己。韩冉转了转手上的腕带,浅棕色的眸子抬起看了一眼占据了整个黑板的数学解题过程,右手指动动划出了软件。
但他却没有立马放下手机,而是放在左手心感受着震动,数着一分钟他能收到多少条短信轰炸。
数着数着,韩冉突然轻笑出了声,声音被雨天的嘈杂声盖住,只有他旁边的谢安听见了。
谢安停下算题的笔看过去,发现韩冉的笑意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冷着的脸替代。
男生眸子低垂,唇角下压,似乎在看着什么消息。随着眼睛的阅读,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像是骂了一句脏话,关掉了手机。
手机被扔进桌兜里发出“砰”的一声,韩冉咬牙,垂下的手握紧,指甲几乎镶嵌在肉里,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