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在桌里扫荡了一次,终于拿到了只能用的。将钢笔还给谢安,韩冉伸手把被风扇吹跑了的卷子抓回来,潇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高中生不会用钢笔?”
谢安尾音微扬,还带着些懒调。偏头将手机点开,从下面拿着递到韩冉低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这人是天蝎座的吗?这么能记仇。
韩冉翻了个白眼,突然低头看到了谢安的手机,莫名其妙地问:
“你干什么?”
“不是喜欢看人聊天记录么?看个够。”
莫名其妙,韩冉又翻了个白眼,想问他都还记得些什么事情。结果迎面对上谢远征凶神恶煞的表情,忙闭上了嘴,借着低头挪开视线的动作看清了谢安和李新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
「家里现在不止我们两个人。」
「冉冉抽的?这么多烟他一个人抽的?」
说完还附赠了几张阳台垃圾桶的照片,韩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当时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抽了这么多。
「你劝他少抽点,年纪还小,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谢安没有回复,聊天就这样戛然而止。
从黑板上挪开视线,谢安见韩冉已经在写英语卷了,他将笔放下,收回拿手机的手。
时隔三天,终于添上了一条聊天框。
「劝了。」
然后放下手机看了眼旁边的人,做数学的时候大题憋半天只能写个解字,刷英语倒是挺快,这会儿时间A篇已经快做完了,将最后一道题的c改成d,转笔盯着题看了会儿,又埋头改回了c。
上谢远征的语文课就没有几个人不在书下藏几张卷子,两只耳朵听台上的人念经,手上就拿笔边记语文笔记边做其他课的作业。谢远征上课不喜欢到处溜达,这可便宜了台下的高材生们,甚至都不用做一半抬头看他人走到哪了。
语文课等于半个自习,八班人民对这个规矩心照不宣。
前排的秦媛媛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往后转的时候恰好又和谢安对上了视线,一双杏眼骤然瞪大,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然后怕谢安拒绝,立马转身从草稿本上撕了一角,匆匆写完话就打算往后传过来。
一旁的张诂在纸条马上要传走的时候将东西截了回来,边挨着秦媛媛的拳打脚踢边疾速写着什么,然后将纸条揉成一团,贼眉鼠眼的看了一眼台上背对着学生正在板书的谢远征。侧过身,捏着纸团往谢安的方向用力一扔。
一个班总共40多个人,桌距拉的很开,张诂能把纸条从第一排扔到最后一排已经够让人瞠目结舌,所以就算最后扔到了韩冉头上,也是情有可原的。
韩冉做七选五正做的七窍生烟,被这东西一砸,拿着纸团烦躁地抬头,看到了前排对他张牙舞爪的张诂。
张诂来回指着他和谢安,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唱RAP,最后见韩冉不再理他开始埋头做起了卷子,下巴猛地一点,骂了声“草”。
刚骂完,一根粉笔头就从台上飞下来,准确无误的砸在他的头上,他痛得又骂了一声。
“还骂,你要上天了是吧?前几天没站够的话这周也都给我滚到后面去!”
谢远征光说着,好像还不够解气,在张诂走到半路上时,又折了根粉笔砸了他一下。
韩冉听到左边响起了一声急促的气音,像是有人短暂的笑了一下。接着,他的桌子上就探过来了一只手,食指和中指指节分明,轻敲了两下桌面。
“东西,我的。”
话里还带着没有收住的笑意,看来刚才那一声确实是他发出来的。
韩冉闻言,将纸条放在了谢安的桌上,看着谢安伸手抓过东西后夹在书里打开,有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
他常年在外跑行程,能回到校园坐着听几节课的机会少之又少,更别说在语文课上偷写英语作业,还顺带帮人传了张纸条这种事,以前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纸条经过一番周折传到谢安手上后,早就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甚至因为被张诂攥得太久,有些字都被手汗晕花了,他只能半读半蒙,猜出个大概来。
秦媛媛高一开学和他做过一学期的同桌,被她带的拿到卷子就往后翻着做语法填空,写纸条过来是问他最后一空填什么。
谢安懒得动脑子,回了句没做,又看了眼和前面娟秀的字迹截然不同的狂草字体,就将纸条折起来叫人传了回去。
张诂见他看完了纸条,站在后面拿书挡着嘴“安哥安哥”地喊着。
谢安的身子往后仰了,贴着后面人的桌边,示意自己收到了张诂发来的信号。
“去不去?”
他嘴里说的是二中前校门的一家火锅粉店,年代挺久的了,十多年味道一直没变,还有个很接地气的名字——二中老牌火锅粉。二中的很多学生下午吃饭都喜欢往那边跑,坐在那里吃一顿饭,可以听到周围无数人被辣到吸鼻涕的声音。
店老板有个女儿,谢安和她的第一面是在他初三的时候。女生比她小两岁,初一刚来就找机会和谢安搭上了话,后来谢安每次去店里吃饭她都会过来聊上几句,人很开朗,也很有边界感,谢安心情不错的时候也挺乐意听她说话。
只是今天的女生看起来格外激动,谢安刚找位子坐下,她就凑了过来,还没等谢安开口就先说道:
“两大碗宽粉,我知道。”
女生朝厨房喊了几声后,拉出凳子熟练地坐在了两人对面。
“问你俩个事,那个韩冉在你们班吗?”
张诂闻言嫌弃的“咦”了一声,问:“你不会还对她有意思吧?不能啊,咱们安哥也不比他丑,你不打算追了?”
女生愤愤地伸手拍了下张诂:“你那嘴能不能少犯贱,我怎么会对有那种黑料的人有感兴趣。”
她撇了撇嘴,接着说:“只是他今天帮我捡了书,我就问了下同学,结果发现他和你们俩在一个班,就想着过来问问你们。”
厨房的老板似乎在喊女生的名字,女生没管,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手托着腮继续聊。
“别的不说,抛开其他的只看脸,韩冉不愧是爱豆,看他第一眼就直接给我帅傻了。”
她像是又回忆了一遍中午的桥段,手握拳捶了捶胸口,俨然一副不争气的样子。
张诂不服气了:“你当年也是这么说我们安哥的。”
“哎呀。”女生嘿嘿笑着:“他在你们班是什么样子?是什么类型的人?平时话多不多?”
张诂“哎呦”了一声,才想开口回答女生的问题,却发现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女生身后,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疼得她嗷嗷叫。
“说了多少遍别人家一来就走不动路了,在前面喊了你多少遍叫你出来端碗,就是装聋子是吧?”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谢安没太多表情,看女生揉着耳朵跟在老板娘屁股后进了厨房。
这家店的厨房设在门口,走进店往左瞥一眼就能隔着玻璃窗看见里面许多人人忙碌着的身影。坐在店内往厨房看去,自然也能看见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黑色的人影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就带着三四个人进了店。
谢安和那个人对上了视线,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对方意外地挑了挑眉,双手插兜,吹了口轻挑的口哨。
只听那人慢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哟,老熟人啊。”
谢安的表情愣了一下,没打算理他,正好有人端来了粉,他接过碗埋头吃了起来,一声不吭。
“江哥,这人你认识?”
被称为江哥的人一屁股坐到了谢安旁桌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眯眼看着谢安,意味深长地回道:
“何止是认识,我和他还有段不为人知的关系呢。”
“只是怕小帅哥丢了面子,还没有找到机会跟全校宣扬一下。”
男生说着,倒也不在乎店里人朝他投来的目光,将手里的烟掐灭,悠哉游哉地转向谢安的方向问道:
“是吧,小安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