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继续问着:“有没有想过把它摘下来?”
“林医生有让我试过。”
谢安问然后呢。
“不太行,应激了。”韩冉轻轻摇头,自嘲的笑了一声,“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以前别人碰我一下都会犯病。”
“之后,林医生让我慢慢来,我就没怎么摘过了。”
“——打球的时候?他们离得远,注意力都在球上,而且......也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就输掉比赛。”
说完,韩冉垂眸看了眼左手腕。他的肤色太白,衬得那道疤格外惹眼,像在是洁白的雪地里拖出了一长条血迹。
“真不丑?”他喃喃,睫毛颤了几下,“我觉得挺吓人的。”
小区里有人路过,韩冉又匆匆把手插进了兜里。
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叹息声,下一秒,谢安握住了韩冉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兜里拉了出来。
温热感让韩冉一愣,一时间竟忘了挣脱。
低头看,少年的手掌已经发育得足够宽大,包住了自己手腕上伤疤蛰伏的地方,紧贴着皮肤比任何东西遮的都要严实。
感觉到韩冉身体的僵直,谢安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只要韩冉有任何不舒服,他都可以立马把手抽回去。
男生的手腕很细,他能感觉到腕骨的硬度和脉搏规律的搏动,这是种很神奇的感觉,似乎他触到了男生最脆弱又坚强的生命。
韩冉回过神来,抽出了手。
手心的温热感消退,谢安垂下手,按了按指节,发出几声轻响。
“抱歉。”
韩冉觉得是自己就要避着躲着的窝囊样,让谢安看不下去了才出的手。他半只手掌都又放进兜里了,又决定像个男人咬牙把手拿了出来。
“没事,就当脱敏了。”他对谢安说,想着自己或许该试着去直面过去留下的伤疤了。
当天晚上,他把下午的事告诉了林泽意,林泽意很惊喜于他的状况。
“你说你让他碰了你的疤?”
韩冉站在阳台,望着楼下的灯火通明吐了口烟。
“嗯。”
“那你有什么反应吗?心悸害怕之类的。”
吸一口烟,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动静,韩冉往旁边挪了挪步子,对手机那头答道:“心悸?当时我心跳加速,耳根子泛红,算不算?”
那边林泽意沉默几秒,深吸了口气,“你别和我开玩笑,真的?”
韩冉将烟靠在阳台边,抖了抖烟灰轻声一笑:“开玩笑的,当时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手挺暖和的。”
“你小子最好只是开玩笑。”林泽意笑骂一声,“看来你身体已经默认接受你他了,介不介意我去联系他?他应该有助于你心理的康复。”
韩冉烟放到嘴边,刚准备吸一口再作回答,阳台突然站了个人在跟前。
看清那人的脸后,韩冉下意识骂了句脏话,立马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放下手机,有些尴尬的看着谢安,慌里慌张的样子像个犯了错被抓住的小学生。
“抽烟?”
韩冉默默把烟盒往兜里推了推,嗯嗯啊啊几句打算蒙混过去。
谢安在阳台和韩冉四目相对,然后朝他摊开手,示意韩冉把东西交出来。
无法,韩冉一脸不忍的把烟盒放到了谢安手上——一盒芙蓉王。
拿到烟盒还没完,谢安依然一言不发地盯着韩冉。
我靠,他不会还要打火机吧。
果然,谢安开口了:“打火机。”
韩冉:“......”
他觉得谢安今晚是来索命的。
韩冉一动不动,尝试用沉默与之反抗,谢安左眉轻挑,表示自己并不领情。
“啧”一声,韩冉不情不愿地摸出打火机,和烟一起放到谢安手上,望着自己放在别人手上的半条命,直觉得牙疼。
盖着听筒的手感受到有规律的震动,韩冉猜到林泽意肯定在笑他。
果不其然,等谢安走后,韩冉把手机重新放在耳边,林泽意忍俊不禁的笑声毫无遮掩的直往耳朵里钻。
“......别笑了。”
“不好意思。”林泽意干咳两声,止住了笑意:“他走了?”
“嗯,把烟和打火机都缴了。”
“收得好,隔着手机我都能闻着烟味儿。”男人在那头抿了口茶,韩冉已经能想象到他幸灾乐祸的样子了。
“他还挺有法子治你的,当时你不听劝想着要脱敏去抽烟,我怎么都拦不住。现在人家两个字你就老老实实把烟交上去了。”
“你当时说的,越害怕一个东西,就越要去了解他。”
“我还说吸烟有害健康,你怎么就不听?”林泽意继续检讨韩冉的罪行:“上个月我还让你把口罩摘了慢慢适应,结果前几天看你进小区还在cos蒙面侠。”
说得有些心累,林泽意叹了口气:“韩小朋友,你能不能自觉点,别让我天天治着手头的还要愁着你那头的。”
“听令林医生。”
唠了这么久,林泽意终于又说回了正题:“最近感觉怎么样?还梦游吗?”
“没了,也可能我是自己不知道。”
“虽然你以前工作不轻松,但上学的压力肯定也不比你那个小多少,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一切事情都要慢慢来,总会朝好的地方发展的。”
林泽意的声音带着他那个年龄独有的沉稳耐心说话时,温润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听了立马心安下来的魔力:“你离高考还有一年半,实在不行咱就上个高四,没什么丢人的。”
这句话给韩冉听乐了:“你都这么说了,高考我不得考个本科给你看看实力?”
林泽意也跟着乐:“有这个信心就好,我等着。”
只要认定做一件事,就算知道自己不会是最突出的那个,他也会倾注时间去做。以前的每场舞台是,现在的读书也是。也不一定非要去争个第一只,只是如果把自己未来的赌注都押在一件事上,最后还没有打出个Happy ending,那就太废物了。
头一件事韩冉已经失败了,但他还不想做个废物。
聊了许久,电话挂断后韩冉往卧室走,发现门口还站了个谢安。
过道里灯还开,着比阳台亮了不少。以至于韩冉一眼就抓住了重点——谢安手上的烟。
他确实没什么烟瘾,但刚才烟才拿手上几分钟就被迫掐掉了,换谁都会觉得嘴里少点东西。
“这盒抽多久了?”
“这个月月初买的,真没抽几根。”
被抓到抽烟不止一次,韩冉对这些问题早就已经对答如流了。
谢安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把烟和打火机送到韩冉面前,示意他拿回去。
“抽完别买了。”
本以为再也摸不到的东西失而复得,韩冉半信半疑的看了眼谢安,本着过这村没这店的原则,伸手把东西拿了回去,速度快得像是怕谢安会突然反悔。
“以后抽烟不用躲着。”
“心情闷的话......可以干点别的。”
韩冉眨眨眼,想起来自己以前的话,终于知道谢安这么有原则的人,为什么愿意把烟还给他了。
——“以前是为了脱敏,现在心情闷的时候会抽一点。”
许久之前的话,韩冉当时也以为他只是为了蒲尽江而问的。
没想到他还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