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月假通知的太晚,以至于谢远征念消息时,班上的同学都有一种幸福突然来敲门的惊喜感。
四点半准时放学,早就收拾好作业的八班人民猴叫着冲出教室,大有着要赔学校一个屋顶的架势。
韩冉着实欣赏不了这门猴叫艺术,收拾东西时以为旁边坐的还是谢安,下意识问了句:“生物作业除了半张卷子还有什么?”
旁边的人愣了几秒才回答:“两页练习册。”
女生的音色又小又细,在一群人的猴叫声中根本听不见。
韩冉抬头想让那人重复一遍,看到女生秀气的脸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座位了。
操,刚才问作业的时候好像还扯了下人家。
韩冉有一种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他礼貌地对女生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没反应过来,能再说一下生物作业是什么吗?
成,这下人女生耳朵也红了。结结巴巴刚准备开口,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半张卷子,两页练习册,还有要问的吗?”
说话的人是谢安,他也才收拾完东西,单肩背着书包站在韩冉桌边。
韩冉愣了下,道:“没,你等我找一下练习册。”
他埋头在桌兜里找出书塞进包里,从座位上起来招呼道:“走。”
难得王欣然和他说了句话,看女生还坐在位置上收拾书包,思索了片刻,还是和女生说了声再见。
女生正在收拾笔,手一抖,东西哐啷一声全掉到了地上,边弯腰边回答:“再,再见。”
掉的笔还不少,在地上躺成一片。韩冉和谢安帮女生捡起了剩下的笔,并肩出了教室门。
路上韩冉问谢安:“那姑娘对谁都这样?”
“哪样?”
“闷着不说话,你一和她说话她就脸红。”
王欣然是分了科才来八班的,加上平时在班里确实不爱说话没什么存在感,谢安对他印象也不深。
“不清楚。”
韩冉“嘶”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哎,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帅了,她看着我害羞?”
这时风吹过来,韩冉额前的碎发被吹开,露出光洁的脑门儿,怎么看怎么显摆。
谢安忍住没怼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两个字。
“臭屁。”
话才说完,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颗黄蓝相间的排球就直冲冲飞过来,砸到了谢安的手,发出一声闷响,轱辘辘往一边滚去。
一个人影从远处飞快窜过来,把球捡起,走回来喘着粗气对谢安说:“还好你站得远,不然这个高度要被爆头了。”
替谢安劫后余生的韩冉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位始作俑者。这人他记得,上次拉谢安打球被拒绝的那位。好像一个多月过去他又黑了一度,暂且叫他黑人吧。
手还有些麻,先轻甩了两下。
黑人兄见状问:“手没事吧?”
“没事。”
黑人兄眼睛一亮:“那你们时间还早,来打会儿球?”
谢安身形一顿,完,上套了。
“我们现在休息,你和你朋友一起来打会儿呗。”
盛情难却,况且先前已经拒绝过一次了,谢安只好问旁边韩冉的意见。
“你去吧,我就算了。”
这边谢安还没说话,黑人兄就先开口了:“反正就是打着玩,比赛的时候看你打的也不赖,就一起来嘛。”
“我?”韩冉惊异于黑人兄的记忆力。
“一直都戴个黑口罩,我应该没认错吧,你这身打扮还挺有记忆点的。”黑人兄挠挠脑袋,嘿嘿一笑。
韩冉还是打算拒绝,谢安却说话了。
“一起吧,等着无聊。”
被人半推半就的上了球场。一些才训练完的人在旁边喝水休息,还有些没和谢安打过球想过几招的,从地上坐起来拍拍屁股晃悠悠进了场。
以前比赛时六班那几个也在场,刚想上来嘲弄几句,被谢安提前一个眼神镇回去了。
为了避免交通拥堵,二中的月假是分时间按年级放的,高二放完,其他年级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这边场上打的火热,三三两两的学生围在场边竟也看得各外认真。甚至还有买奶茶,手抓饼边吃边看的。似乎懂得些门道,看到好球还会大声喝彩。
看球的人一直没有散去,韩冉几次想下场找个人少的地方呆着,都被一起打球的几个留下了——这些练体育的大块头倒是热情,管你是招人唾弃的明星还是什么,能和他们打球那就是他们的好兄弟。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专心打球的话,也算不上长。11月份的天气,虽然时不时有风吹,但打完球,每个人的额角都浮上了一层细汗。
坐上车,车开的不徐不慢。韩冉靠窗坐着,把窗子打开后总会有风从脸上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将打完球的倦意一扫而空。
头发有些长了,顺着风不停蹭着脸上的皮肤,他觉得痒,想伸手去理,却察觉到手上少了东西。
“怎么了?”
谢安余光瞥到他突然僵住的动作,转过头来问。
韩冉收回手,有些局促地舔了舔下唇:“你有看到我的腕带吗?”
“腕带?”谢安打球的时候,看见韩冉将东西摘下连外套一起放在了场边。应该是走的太急,只拿了外套,把腕带落下了。
车子已经驶出了有段距离,现在说回去拿也不太可能。韩冉坐在座位上,不停的把外套袖子往下拉,试图用布料遮住手腕上的疤痕。
犹豫了许久,在下一站快要到了的时候,韩冉突然起身,想往门口走。
谢安及时叫住了他:“你要下车?”
韩冉的表情看着有些焦灼,“我找一下,你先回去,不用管我。”
“别急,我问一下王宇。”
王宇就是那个黑人兄,和谢安是初中同学,关系还行,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平时没怎么联系。
“别麻烦别人。”韩冉见谢安拿出手机,情绪更激烈了,抓住他的手腕:“我和他也不熟,时间还早,我自己去找。”
韩冉执意要去,谢安干脆也就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
“我自己去就行。”
谢安问他:“我和你也不熟?”
“没有那个意思。”韩冉有些语无伦次,浑身上下如万蚁噬骨一般,惊恐的情绪像海浪扑来将它吞噬。
手上的疤是过去刻在自己身上的一个丑陋烙印,没有东西遮盖,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被众人的视线凌迟,像是把自己最黑暗,最无法让人知晓的那一段公之于众。
车停在了站台上,谢安往后门走去,“那我陪你找。”
男生看着韩冉,眸子如同没有杂质的黑曜石,里面映射出韩冉的样子。
韩冉就撞进这样一双深邃的瞳孔里。
最后还是没有下车回去找。王宇打电话过来说捡到了东西,现在已经带着坐在回家的车上了,让韩冉明天下午收假来拿。
其实也能现在拿回来,但韩冉在麻烦别人开车回来和自己煎熬一天里,选择了后者。
从车站走到小区门口,韩冉一直把脸埋进口罩里,左手抓着袖口不让袖子往回缩,像极了一只畏畏缩缩的鹌鹑。
“不想露出来?”谢安看着露出一角的疤痕,问道。
韩冉注意到他的视线,又把袖子往下扯了一点,“太丑了,别看。”
身边的人沉默了几秒,看着韩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不丑。”
韩冉神色一顿,大脑突然出现了空档,这两个字在耳边环绕了半响,他才像潜入水里的人,辨清了声音。
不争气地,喉咙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