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只瞥见一条灰色的影子,暖和的同时,鼻尖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烟草味,不呛,甚至还有些好闻。
他把围巾系好,鼻尖呼出一团白雾:“谢了。”
“我俩还讲什么谢?”韩冉拍拍手边的车子:“上车,带你回去。”
两人骑着车弯弯绕绕半天才出了这条街,没有行车的限制后韩冉明显把速度提快了许多。在这个天飙单车,冷风一直往脸上扑,韩冉出门随便套的大衣没有扣扣子,风把衣扉往后吹,上面的扣子敲着车身叮咣响了一路。
回到屋的时候,韩冉用冻僵的手艰难地脱下外套,决定放弃剩下的两道物理题,好好洗个热水澡就滚回床上睡觉去。
洗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打开手机,韩冉看到了张诂发来的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张图片,因为拍摄者的水平太差,只能看到共享单车和上面坐着的一黑一白两道虚影。
我他妈炸了:【这是你俩吧?】
Kavier:【你怎么还玩跟踪?】
我他妈炸了:【跟踪个屁呀,我说去吃个宵夜,大老远看你俩帅哥坐车上就开始喊了,本来想叫你们一起吃点,结果你俩又聋又瞎,开着个车叮啷咣当就走了。】
kavier:【那你留不住,都吃过了。】
我他妈炸了:【你俩今晚又在外面吃的?小日子过这么滋润?】
韩冉不明白怎么在外面吃个饭就叫滋润了。被窝有些漏风,他把边角压了压,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回复:【吃晚饭叫生活,吃宵夜的才算享受。】
那边张诂一看,有文化就是不一样,现在怼人都这么暗戳戳了。
他拍了一张麻小的照片过去,桌边还摆了几瓶啤酒,虾壳在一旁堆成了小山,不知道这是他吃的第几盘。
我他妈炸了:【及时享乐懂不懂?以后住校就吃不到老城区的美味了。我简直不敢想象到了那鸟不拉屎的新校区我要怎么活。】
什么新校区?
韩冉一时没弄明白张诂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转校?】
没等张诂回复,他先把截图甩给了谢安:【你的好哥们要转校,你知道吗?】
把聊天框切回张诂那,他收到了张诂发来的五个问号。
我他妈炸了:【下学期高中部搬校区,你没看家长群通知?】
这下韩冉彻底懵了
kavier:【什么时候的消息?】
我他妈炸了:【哦对了,忘了学生进不了家长群。】
Kavier:【那你怎么进去的?】
我他妈炸了:【开小号换了个我爸的头像,改了个自由潇洒的昵称就放我进去了。】
张诂接着说:【迪迦今晚发的消息,说我们过完年收假回去就到新校区去了,新校区离城里远,明天上课估计迪迦就要统计住宿名单了。】
还没来得及回张诂消息,做完作业的谢安也发消息过来了。
An:【刚问我妈了,下学期统一换校区。】
Kavier:【换哪儿去?】
An:【金葫路那边,离我们这儿有些远,我妈建议我们住校。】
谢安又加了句:【那边通公交,如果你不想住校的话我们也可以坐公交来回。】
韩冉没立马回复,打开地图搜了下金葫路的校区的位置,发现他们现在的位置和新校区跨了大半个县城。这个距离坐公交没将近一个小时回不了屋。
Kavier:【这么远哪儿能不住校,明早给迪迦报就行了吧?】
那头不知道在编辑什么,“对方正在输入中”在他的昵称下挂了一会儿,结果最后发给了韩冉一条语音。
“确定了?住校环境肯定没家里好,而且除了我们以为寝室还有其他人。”
韩冉想事情一般都不过脑子,谢安这一点他才后知后觉,他一是有洁癖,二是还有个“劣迹艺人”的身份,虽然洁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这两点里随便拎一点出来都够让他站在寝室门口临阵脱逃的了。
可他总不能把谢安个人扔在新校区吧,虽然他要是不转来,谢安这时该一个人还是一个人。但问题是他来了,现在让他把谢安孤零零一个人丢在寝室,总觉得自己像一个负心汉。
Kavier:【这寝室按班排吗?】
An:【嗯,但我们班男生单数,有一间大概要混寝。】
韩冉直接往后一摊倒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片刻,一咬牙直接坐起来,飞快地敲着键盘,生怕自己下一秒后悔。
Kavier:【住住住,反正你也在寝室,我怕个什么。】
不就是住个校吗,又不是要他去死,谁不敢谁不是男人。
第二天一早,谢远征果真拿着张表来了。
他穿着荧光绿的短袄,鼻头和地中海头顶冻的发红,站在讲台上说着:“昨天发群里的消息,你们家长应该都给你们说了吧,因为我们老校区扩建不了,人又一届比一届多,所以上面决定除了这届高三以外,把高中部全部般到金葫路校区去,考虑到新校区在县城边上,可能离绝大部分同学的家都比较远,学校现在就发了张表。和家里商量好了要住校的同学,等会儿表发下去就把自己的名字写好,新校区那边就开始安排宿舍了。”
话音刚落,张诂就举手了:“谢老师,我能指定和体委一个寝吗?”
谢远征脸上有一瞬的无语,“我要给你准了,其他人你和我一起我和他一起,一个宿舍就八张床,你让学校怎么安排?”
班上等着谢远征同意的学生刚才还闪着星星的眼睛顿时都没了光,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一群人开始有气无力的哀嚎了起来。
“谢老师——我们保证把人数给你排的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你就给我们一个自己定的机会吧——”
“是啊是啊谢老师,青春只有一次,我的愿望就是和体委一个寝——”
“老师,这一年多我都受够季俊侯的脚臭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救救我吧——”
班上众人默契地沉默几秒。
季俊侯:“不是你有病吧!”
站讲台上的谢远征憋笑憋得双下巴都出来了,他梗着脖子挥了挥手:“行行行,你们自己商量,想和谁住一块写在自己名字后面,我和那边沟通一下。”
一双双眼睛又倏地亮了起来,第一排的人飞快跑上去把名单拿下来,教室里瞬间到处都充斥着讨论的声音。
名单从靠窗的谢安那一列开始传,到韩冉这来还有一段时间。韩冉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看向谢安的位置。男生刚写完名单,手拎着纸背到身后,把名单推到了后桌上,眼睛仍然盯着自己桌子上的题目。
周围的人还在讨论着一人一句叽叽喳喳,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模模糊糊地被提到了,似乎只有谢安没有挑舍友的意愿,名单在他手上没停一会就传了出去。
今早的围巾没有系好,戴着有些梗脖子。韩冉把围巾取下来打算重新系,刚好名单传到他这来,他把名单撂在一边,埋头两下把围巾系好,抓来名单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他挪了挪笔打算在后面跟上谢安的名字时,浅棕的眸子随意一瞥,在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名中,一行刚劲潇洒的行楷脱颖而出。
表头写的是谢安的名字。
后面跟着的是谢安写的“韩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