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冉从小就不喜欢晒太阳,平时出门都尽量贴着建筑物的阴蔽走,加上后来公司也保护的严实,他就白到了有时在舞台打光下都曝光的程度。所以在听到谢安喊他小名时,他的脸红是肉眼可见的,红色像是要冲破皮肤溢出来似的。
张诂还好死不死地强调了句:“我靠冉哥,你脸红了啊。”
韩冉:“.......”
你少说一句话会死吗?
“寝室里太闷,热的。”
说完,韩冉听到很短促的一阵笑音。他知道是谢安发出的,精准地扫过去一眼,看到谢安刚好别过了头。
李开知道自己儿子脸皮薄,没顺着张诂的话说下去,指挥着韩冉去放其它的生活用品。
韩冉不知道李开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反正心里已经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顶着张大红脸去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却在拿出某件东西的时候手被人拦住了。
韩诚东把上面印着乔治的蓝色马克杯拿起来,转着看了半天,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卫生间那个粉的和这个是一对的吧?”
“是一对,叔你也觉得这杯子有意思吧,我当时找他买他怎么说都不肯卖我,拿回去和安哥分了。”
好,让我们感谢张选手的热心解答。
李开眉毛一扬:“情侣杯你兄弟俩一人一个分了?”
韩冉没想到自己能把当时和谢安分杯子时胡诌的理由搬出来两次:“我俩把它当兄弟杯用其实。”
“你还让你哥用粉色?”
“佩奇是姐姐。”
李开眨眨眼睛,笑了:“你们年轻人玩得真花。”
韩诚东则默不作声,视线在兄弟两人间扫了一圈,最后推了推眼镜框,笑了下。
两个大人虽然说是来帮忙收拾寝室,但这个年纪的男生早就有了自我意识,又有手有脚的,东西都能自己放,他们来这一趟其实也只是站旁边陪着说话而已,没做几件事。
韩冉和他父母几年才见次面,在李开他们的视角里,明明上次见面时矮矮的还会扑过来抱着喊爸妈的孩子,这次见面就已经窜了很高的个头,不会在见到他们的时候扑过来,只是站在对面恭敬地打声招呼了。
时间就像忘记关严实的水笼头,在无人法注意的角落嘀嗒嘀嗒往下滴着水,先成沟再成河,将这一家人分隔在了两岸。明明能感受到在之间盘桓的感情和相连的血脉,只是谁都先开不了那个更亲密一点的口子。
所以等三人在寝室待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回了点以前的温度却意识到马上又要分开后,像韩冉平时这么懒的人也提出要把李开和韩城东送到火车站去的要求。
一家三口最后却在校门口停下了,新校区远离老城区,这里道路开阔,除了学生和家长很难看到来这儿活动的人。但这里又和老城区一样,路旁都种满了黄槲树,到夏天又是一片郁郁葱葱。
“就送到这儿吧。”李开说:“快中午了,和小安他们去吃饭吧。”
"在学校和同学好好相处,现在住校了,在寝室也要和舍友好好相处,你脾气和你妈一样倔,平时把你的脾气收敛一下,有些事笑一笑就过了,和和气气地把剩下一年多过完。”
“有事就给爸妈打电话,爸妈可能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早想法,但爸妈知道心疼你。学习的事情尽力就好,只要你健健康康的爸妈就放心了,有不懂的要是小安方便就可以去找他,要小安不方便就别去打扰别人学习。”韩诚东顿了下,抬手拍拍韩冉的肩膀,认真道:“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照顾好,要开心,听到没有?”
二月的风还是干又冷,一阵风吹来韩冉竟觉得眼睛有些微激发涩,他几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温热压抑下去。
——韩诚东凑近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他父亲的白发。
什么时候开始长的?他不知道。
几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足够让一位缄默的人学会表达自己的感情,让一位父亲满头的青丝覆上层银雪了。
"听到了爸。”韩冉应道,又问:“明年过年来还回来么?或者我去日本找你们。”
李开和韩诚东明显愣了一下,看向对方,然后双双宛尔。
“好,明年见,”李开应下,看了眼时间:“爸妈必须要走了,你快进去吧,爸妈看你进去了再走。”
韩冉淡淡“嗯”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挥手转身,沿着记忆里出来的路埋头一直走着,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朝校门的方向望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走得并不远,原来已经远得看不见门口的身影了。
鼻子有些发酸,韩冉呼了口气,重新买迈开了步子。
时节临近春季,见光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如今的暖光照在身上竟也感觉到了一丝温度,给前面道路渡上属于未来的色彩。
韩冉站在寝室门口刚要推开门,门却自己开了,后面露出谢安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谢安朝窗子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是从窗子看到的。
韩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寝室的窗子刚好对着回寝室的小路,来什么人走到哪儿了都看的清清楚楚。
就比如现在,韩冉一眼就看到了路上各自拖着超大号行李箱的另外四位室友,打头的季俊位比较惨,双手一手提着一件,肩上还挎着俩,配上他黝黑的肤色,看着就像是被压榨劳动力的黑奴。
班上的人都说季俊侯是被成绩耽误了的天生体育生圣体,韩冉以前还不觉得,今天算是领教到了一点,像他这样打包背着小包挎着,爬了两层楼推开门的时候竟然也只是些微喘得有点厉害。
“水水水,赶紧给我口水喝。”
季俊侯进屋后就跟PUBG里丢装备一样,吭哧吭哧把一坨东西全卸在了地上,瞥到个没人铺过的床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站最近的那一位赶紧朝另一位招手说:“快去给我猴子拿瓶水——顺便给我带点儿。”
被吩咐的那一位脚步一动,听到后半句话后又马上停了下来:“不是你渴个鬼啊。”
王崇景“嘿嘿”贱笑两声:“你快去嘛,我们猴子快渴死了。”
李添乐边嘟囔着“懒得你”边去找杯子,结果一只手端着杯子已经怼到季俊侯面前了。
季俊侯抬眼一看,发现是冷脸帅哥韩冉。
不管三七二十一,季俊侯先接过来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喝完才说:“冉哥我爱你呜呜呜,只有你关心我。”
“......是谢安把水给我的。”
“用的还是你爹我的杯子。”张诂愤愤补充道:“我和秦媛媛一起买的杯子,我自己还没用过呢!”
“人间自有真情在。”季俊侯感叹完又喝了几口,杯子里的水很快就见了底,把杯子放在了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我现在有了你们的真情,满血复活了。”
他说着,就弯腰打开行李准备布置自己的床位。
“诶,现在多少点了?”
“饭点了猴子,”范肃看了眼手机回复:“咱们要不先去把午饭吃了吧,吃完再回来收拾。”
季俊侯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成,”季俊侯拍拍手直起身来,问谢安:“诶安哥,你们吃过了吗?”
谢安摇头。
“那一起呗,我还不知道食堂在哪儿呢。”
于是整个寝室的人整整齐齐步入了新校区的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