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之后，迟骁预想中的疏远和尴尬并没有发生。

相反，一不做二不休，秉持着趁热打铁的态度...像是某种阀门被打开了，他不再满足于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迂回的靠近。

Chi：早上好，今天伦敦降温，多穿点。（附上一张剑桥河面结冰的照片）

Sun：嗯。

Chi：图书馆老位置，帮你占了座。（附上一张旁边放着本书占位的照片）

Sun：好，谢谢。

Chi：这家三明治的番茄汤据说和你口味，给你带了一份，放你们系楼下了。（附上一个纸袋放在长椅上的照片）

Sun：……多少钱？我转你。

Chi：不用。

Chi：你最近很忙吗？

消息发出去后，迟骁盯着屏幕。

那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Sun：……我到了，汤拿到了。谢谢。

直接忽略了他最关键的那句。

几天后，化学工程系有个小型的学术海报展，对外开放。

迟骁早早地就给盛阳发了邀请。

Chi：我们系今天有海报展，挺多有意思的项目，要不要来看看？捧个场？

盛阳看到消息时，正在和代码搏斗。他想了想，回了个：

Sun：几点？

Chi：下午两点开始！我等你！

下午两点，盛阳准时出现在化工系楼。迟骁早就等在门口，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去。

“你来了！”他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嗯。”盛阳点头，跟着他走进展厅。

展厅里人不少，各个海报前都有人驻足讨论。迟骁的海报是关于某种新型催化剂的，做得相当精美。

他站在自己的海报旁，给盛阳讲解，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这里的数据处理，我用了……”他讲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问，“能听懂吗？是不是有点无聊？”

盛阳其实对化工内容一知半解“还行。”

这时，一个同样来看展览的、金发碧眼的女生走过来，用流利的英语对迟骁的海报大加赞赏，并问了好几个专业问题，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

迟骁礼貌而专业地回答着，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旁边的盛阳。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又像是在……放空。

等女生离开，迟骁近乎明示地说：“我对她没兴趣。我感兴趣的人，你知道是谁。”

盛阳闻言，目光从海报上移开，落到迟骁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羞涩，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淡淡地“哦”了一声。

就一声“哦”。

他忽然明白了，他聪明得很。那些过于炽热的情愫，四两拨千斤地被化解掉。

一月中旬，剑桥下了一场大雪。

校园里银装素裹，美得像一幅画。迟骁从图书馆出来，看到外面厚厚的积雪，立刻想到了盛阳。

他拍了一张图书馆前雪景的照片发过去。

Chi：雪很大，回去路上小心。

过了一会儿，盛阳回复了，内容却让迟骁愣了一下。

Sun：[图片]

（图片里是一只冻得有点发抖的姜黄色流浪猫，蜷缩在教学楼下的角落里）

迟骁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软了一下。他会对一只流浪猫心生怜悯，却对他视而不见。

Chi：在原地等我一下。

迟骁买了猫粮跑过去，两人并肩蹲在雪地里。

看着小猫吃东西时，迟骁几乎能闻到身旁人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雪花的冷香。

他伸手想拂去盛阳发间的雪。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浅金色发丝的瞬间，盛阳的头几不可察地偏开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恰好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自然得像是被风吹动，随即他自己抬手，随意地拍掉了头上的雪花。

“我自己来。”听不出情绪。

迟骁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默默收回。

他默默地收回手，低下头，看着雪地里小猫留下的脚印。

看，他又搞砸了。

盛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我回去了。”

“嗯，路上滑，小心点。”迟骁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盛阳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迟骁蹲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真他妈不好受。

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而此刻，他背靠着卧室门板。

他很珍视身边的的每一个朋友。第一次...他也觉得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和迟骁沟通，或者说是不知道怎样做到像朋友一样坦荡。

几次三番后，迟骁约盛阳去喝咖啡，在“The Eagle”附近一家更安静的小馆。他点了一杯拿铁，看着对面小口喝着红茶的盛阳，窗外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光。

迟骁看着他那张精致却疏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源于一种清晰的认知——所有铺设的路径，所有带着试探的靠近，对方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始终不肯踏上一步。

“盛阳，”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盛阳看向他，眼神依旧清澈，没有躲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