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迟骁想问,为什么总是回避,为什么不肯给我一点回应,哪怕是拒绝也好过这样无尽的猜测。
但他看着盛阳那双平静的眼睛,后面的话忽然就问不出口了。
问了,也不过是得到另一个被巧妙淡化处理的答案罢了。
盛阳沉默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方糖,夹起一块,放入红茶中,用小勺轻轻搅动。
糖块在深色的茶汤中慢慢旋转,融化,最终消失不见,只在杯底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咖啡凉了。”他放下小勺,轻声说。
迟骁看着他那截从毛衣袖口中露出的、白皙纤细的手腕,看着他那副与他无关的平静模样,心里那片湖水,终于漫过了堤岸。
他明白了。
所有的可能,都无声地摁熄在萌芽状态。
原来...
他不是感觉不到,他只是……不想要。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微凉的咖啡,扯了扯嘴角,轻声说:
“是啊,凉了。”
那就,先这样吧。
至少,还能以“朋友”的名义,偶尔见一面,说几句话。
“过年会回国吗?”迟骁搅动着已经凉透的咖啡,状似随意地问。
“不会,我家人都在这边。”
“嗯。”迟骁应了一声,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盛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后天的飞机,你能来送送我吗?”
盛阳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两天后,伦敦斯坦斯特德机场。
出发大厅里人流如织,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告别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噪音。
陈南南和靳明已经办好了托运,站在一旁等着迟骁。
盛阳到的时候,就看到迟骁正低头看着手机,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来了。”靳明用手肘碰了碰迟骁,朝盛阳的方向努了努嘴。
迟骁立刻抬头,快步迎了上去。
今天的盛阳穿着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围着那条米色围巾,整个人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干净得发光。
“路上堵车了吗?”迟骁问,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没有,刚好。”盛阳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脚边的行李,“都办好了?”
“嗯,托运了。”迟骁看着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被轻描淡写化解的靠近,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抓住点什么。
广播里开始提醒他们航班的乘客准备登机。
陈南南和靳明识趣地先往安检口走去。
周围是喧嚣的人声,但两人之间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迟骁看着盛阳,喉结滚动了一下。
“盛阳。”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嗯?”
“再抱一下,可以吗?”迟骁看着他,眼神坦荡而认真。
这一次,他是清醒的。
盛阳微微一怔,看着迟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只是沉默着,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迟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地将盛阳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跨年那晚带着酒意的冲动,它很轻,带着一种郑重的珍惜。
迟骁的手臂环住盛阳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颈窝。
一瞬间,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绿意,后调又转为干燥温暖的木质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迟骁的鼻尖。
是那款苦橙叶与雪松的香水。
他用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泛起密密麻麻的、带着酸楚的甜。
盛阳的身体在最初接触时有些僵硬,但并没有推开。
他能感觉到迟骁怀抱的温暖和有力,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回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迟骁抱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周围嘈杂的人声、广播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迟骁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和气息,恨不得将这一刻刻进骨子里。
五分钟,或许更久,直到靳明在不远处故意大声咳嗽提醒。
迟骁这才万分不舍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
他低头看着盛阳,发现对方的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闪烁了一些。
“等我回来。”迟骁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盛阳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走了。”迟骁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拉起行李箱,转身朝着安检口走去,没有回头。
盛阳站在原地,看着他和陈南南、靳明汇合,看着他们通过安检,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周围喧嚣依旧,但他却感觉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拥抱的温度和力道,鼻尖还萦绕着迟骁身上那股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混合着自己身上那款被他点名“像你”的香水味。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垂,触手一片炽热。
再见。
他在心里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