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盛阳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专业书,视线却久久没有落在字句上。
发烧的高潮已经过去,喉咙的肿痛也缓解了不少,虽然说话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但至少能发出声音了。
身体在缓慢地恢复,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破了一个洞,有冷风不断地灌进来。
那天凌晨接到迟骁的视频,看到他安全落地,听到他爷爷情况暂时稳定,盛阳是松了口气的。
他理解迟骁的忙碌。
至亲病重,家族事务,那种焦头烂额的感觉,即使迟骁不说,他也能想象得到,所以这三天天他们都没什么联系。
他只是会在每天固定的时间,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然后敲下几个字:
【Sun:按时吃药了。】
【Sun:今天好多了。】
【Sun:你也要注意休息。】
没有回复。
一开始,他以为迟骁在忙,没看见。
后来,他猜测可能医院信号不好。
再后来……一种微妙的情绪悄悄缠绕上他的心。
第四天,陈南南和艾儿霖来看他。
“迟骁那边怎么样了?联系得上吗?”陈南南一边帮他盛粥,一边问道。
盛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可能……很忙吧。”
艾儿霖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抱怨:“再忙也不能一条信息都不回啊!他不知道你会担心吗?”
盛阳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没有接话。他会担心,但他更怕自己的担心,会成为迟骁的负担。
陈南南说:“再等等,看到的话,应该都会回。”
是啊。
除了等,还能怎样。他还能跑回国不成,被姑姑知道会生气的,也不允许。
第五天病假结束,盛阳重新回到了课堂和图书馆。
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有的轨迹,上课,看书,去食堂,回公寓。
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靳明他们有时会拉着他一起去打球,或者单纯地在骑士公园打游戏,美其名曰“防止你一个人闷出病来”。盛阳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旁边,看着他们闹。
偶尔,靳明会状似无意地提起:“啊骁还没消息?这小子,回去就失联了?”
盛阳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手机成了他无意识中查看最频繁的东西。他以前不这样的,至少不会每一次提示音响起,都要看看是谁。
但每一次,都不是那个人。他从最初的理解和体谅,慢慢变得有些困惑,再到后来,一种被刻意忽略的、细密的委屈和失落,开始在心间弥漫。
他发给迟骁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两天前:
【Sun:我基本好了,别担心。你爷爷情况好些了吗?】
【Sun:生日,还回来吗?】
【Sun:我陪你过。】
【Sun:我等你。】
依旧石沉大海。
太不寻常了。
即使再忙,即使医院信号再差,也不可能连续几天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他不想联系了?
后一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盛阳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愿意那样去想迟骁。他宁愿相信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脱身的麻烦。
六月一日,天空放晴,剑桥露出了难得的、明媚的蓝天。
盛阳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微积分的习题,笔尖却久久未动。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6月1日。
儿童节。
也是迟骁的生日。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看似成熟稳重、有时又幼稚得像个小孩子的家伙,生日居然是在这样一个充满童趣的日子。
迟骁曾经还得意洋洋地说过,这是他的“专属幸运日”。
盛阳点开那个沉寂了整整七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发出去的。往上翻,再往上,是迟骁离开前,那些带着担忧和叮嘱的话语。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不是质问,不是抱怨,只是很简单的一句:
【Sun:生日快乐。】
发送。
他看着那条绿色的信息气泡孤零零地悬挂在对话框里,像投入深井的石子,不会有一丝回响。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勒紧,他并不指望能立刻收到回复,他甚至不确定迟骁是否能看见。他只是……觉得在这一天,他应该说这句话。
“盛阳,走啦,吃饭去!”艾儿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盛阳抬起头,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合上了面前的书。“嗯。”
午餐是在学院食堂解决的。靳明也在,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时不时看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