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从卫生间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脸上带着冷水冲刷后的清醒,却也掩不住一丝疲惫。
他看到迟骁还站在客厅,眉头立刻蹙起,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你怎么还没走?”
迟骁转过身,目光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关切:“怕你等下像之前那样。”
“哪样?”盛阳下意识地反问。
“就……”迟骁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清晰的心疼,“……发烧。”
“……”
空气瞬间凝滞。
死去的记忆凶猛地攻击着盛阳。
他当然没忘。
那次发烧,也不好意思求助别人,反反复复折腾了整整一个多礼拜。他别开脸,避开迟骁那过于直白的目光。
“我没事。”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送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你可以走了。”
迟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尖,知道他又在把自己缩回壳里。
他没有动,只是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商量口吻:
“至少,让我确认你吃完早餐,好吗?”
他指了指厨房流理台上他刚煮好的、正冒着热气的白粥,“你胃不好,空着肚子更难受。”
盛阳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那碗熟悉的白粥,以前他胃不舒服时,迟骁也总是这样,别的不会,就会笨拙地守着锅熬一碗最软烂的白粥给他。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他烦躁地松开手,门依旧开着,但他却转身走向了餐桌,算是默许。
他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度刚好的粥。迟骁就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只是为了确认他好好吃饭。
屋子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怎么又回来了?”盛阳没抬头,声音闷在碗里。这段时间太忙了,满打满算上一次见面时两个月前了吧。“不是已经回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昨晚是他。
“处理一些工作,顺便看看迟锐……” 主要是惦记你。后半句,迟骁没说出口。
“嗯。”盛阳的视线扫过迟骁身上那件明显短了一截的睡衣,是他的。
尺码穿着倒是刚好,但不宽松,勾勒出清晰的肩线……不要脸,我同意你穿我衣服了吗?
“这几天,有空吗?我想……” 迟骁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你等我一下。”他快步走向阳台接起电话。
大约十分钟后,盛阳已经收拾好碗筷,准备去换衣服。他从厨房出来时,迟骁刚好关上阳台门,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有空吗?”迟骁再次开口,“想和你吃顿饭。”
“没空。”
“什么事?”
盛阳掀眼皮看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像扔下个小炸弹:“谈恋爱。”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迟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昨晚他借着酒意和混乱让盛阳分手的画面闪过脑海,带着点偷情般的心虚和隐秘的占有欲。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有点酸溜溜的刺人:
“可我发现,你女朋友从昨晚到现在都没露面,电话也没有一个?”他目光扫过空荡安静的客厅,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试探。
“……” 盛阳心头一跳。随后语气平淡无波:“回娘家了啊。” 他可没骗人,以后唐菲要是嫁人了,姑姑家不就是她的娘家。
他没有证据,但盛阳的反应就是让他觉得不对劲。他踱步靠近,声音几乎贴着盛阳的耳后根,温热的气息拂过:
“回娘家?”
他慢悠悠地重复,语调拐着弯,带着点戏谑,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么巧?就在我‘回来’的这个当口?对了,你昨晚答应我和她分手的,你要做到哦,猪猪侠。”
这话像是一下子戳中了盛阳的心虚,他猛地转身,想反驳,却差点撞进迟骁怀里。
他后退一步,脊背抵住冰凉的流理台,色厉内荏地瞪他:
“有病就去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好得很!”
“是么?”迟骁的手臂顺势撑在他身侧的台面上,将他困住,目光沉沉地锁住他,“那你怎么证明?现在打电话给她,开免提,让我听听……她是不是真的在娘家,嗯?”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也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伤人。他在赌,赌盛阳的谎言,赌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期盼。
盛阳被他困住,避无可避。打电话?怎么可能!
他看着迟骁近在咫尺的脸,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化成一声带着疲惫和嘲弄的轻笑:
“你现在这样,真没劲。” 他偏过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被戳破的无力感,“床上说的话,随便听听得了,当什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