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要求让断尘放下执念，会是什么执念呢？还有玉芽，江禾忍不住抬眼看向玉芽，玉芽的任务似乎僵持住了，毫无进展。

江禾哀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好了，我还是去做饭吧。”

也许多做点饭就能有突破了吧，她如此安慰道。

江禾从江府抱来的，有一罐腌好的皮蛋，想着醉仙楼日后得上新菜谱，皮蛋届时必定是有用武之地的，这便准备研究研究新菜。

说到有关皮蛋的菜，她脑袋瞬时冒出来的便是皮蛋拌豆腐与皮蛋瘦肉粥。

皮蛋拌豆腐要落地有些难，内酯豆腐大昭还没有，若要做，只能用豆腐脑所用的豆腐代替。

江禾在已经忙过一波晚膳的庖厨里转悠了几圈，点了点暂且所剩不多的食材，决定还是先做皮蛋瘦肉粥。

所用食材为梗米、皮蛋、猪肉，青菜，配料用的是庖厨里随处可见的盐、白胡椒粉、葱、姜。

这皮蛋瘦肉粥要想煮得色彩分明，颜色不杂，便得先将皮蛋过热水煮得紧实、不流心，再切碎成小指大小。

江禾先将梗米洗净，加入井水放进瓦罐里，大火煮沸再小火慢熬。

等待米熟的时间，她取出一块瘦肉，切成细丝，这肉多少放了半天，不够新鲜，江禾便用盐、姜丝，另些许葱姜水腌制去腥。

这时再煮皮蛋，同时处理青菜，切成段，再备些葱花，最后将皮蛋切丁，配菜便已准备好。

待到瓦罐里的白粥翻滚，梗米粒粒迸开，粥底变浓滚出米油来，江禾立时放入皮蛋丁，搅拌防止糊锅，约莫三分钟，皮蛋滋味融入米粥中，再放进肉丝。

肉红的丝儿在翻滚的粥里滚了两圈，便开始变白，完全变色熟透后，夹入青菜段煮熟，最后再撒入盐、少许白胡椒粉，搅匀撒葱花，关火。

一大锅粥底浓郁的咸肉粥便能起锅。

防止玉芽吃不了，江禾又做了一小锅没有肉丝的，只是这味道终究差了些。

趁热分了小碗给好奇围过来的主厨帮厨尝尝味，卫娘子分得多些，得了一大碗，其余的还够分五六碗，尽数端上了二楼。

断尘的屋里忽而就热闹起来，因着是江禾收留下她，江禾提议一起在屋里吃个饭，她自然不好拒绝，虽不满地蹙眉，却最终也没说什么。

还没摆好碗筷，玉芽便叽叽喳喳道：“这黑色的是什么？这粥里头怎么还有肉？这绿绿的我倒是知道，是青菜吧?”

江浸月摆好碗筷也落座了，江禾推了推另一小碗至玉芽面前：“这个才是你的。”

玉芽虽好奇另一海碗里头的滋味，咬着筷子却也不敢尝，吃起来自己这碗里头的。

江禾特意还配了三两小菜，防止大家吃腻，每个碗里舀了粥，大家就皆安静下来，其实是爱说话的那个已经吃上了，这便无人再说话。

米白的粥底里头点缀着深褐的皮蛋丁、灰白的肉丝与青翠的青菜段，另有绿茵茵的葱末搅在粥里。只是凑近闻，便觉咸鲜浓郁，堪称色香味俱全。

羹匙在醇厚的粥底里搅上一圈，一勺夹杂着肉丝与皮蛋的白粥便舀了出来，轻轻吹上几口，待微凉后放入口中，一股带着微微碱香、鲜味至极的粥水便在舌尖逸散。

鲜嫩的肉丝抵到齿间，咀嚼中嚼碎了弹润的皮蛋，弹牙又劲道，一口囫囵便吞了下去。

再舀一勺，青菜段滑入口腔中，保留了微微的脆感，冲淡了浓郁粥底带来的腻味，与清新的葱末搭配，忽觉清爽。

江禾很久没吃上这一口了，一碗下肚，只觉浑身妥帖。

另三个简直对这种粥闻所未闻，就连不喜吃饭的断尘，用着羹匙也咽下了半碗，只是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恶。

玉芽碗中虽无肉丝，却也被这滋味震惊了番，忽而想起曾经，有些感叹：“米粥居然能做出如此滋味，我还以为米粥皆是稀稀拉拉如白水一般的。”

江禾好奇：“你吃米粥长大的么？我一直以为兔子只吃草。”

玉芽摇摇头道：“兔子确实平常只吃草，我们这族特殊些，吃些有灵气的草药，倒没沦落到吃米粥的地步。”

说到曾经，她眸光暗淡了些，“这米粥是我出山后义诊时吃的，凡间受大战波及，连续干旱多年，城里大户人家施粥行善，我在旁义诊也得了几碗，加之那时灾民太多，我也没个空闲，便一直受了义粥，吃了好些日子。”

这是她第一次提到，在场几人皆屏气凝神安静听着。

向来无甚情绪的断尘，眉间一动，听完后问：“灾民为何不自己劳动，获取银钱买粮？”

这话一出，玉芽分外没好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你想得可真简单，灾民身无分文体力枯竭，当然得有人开仓放粮救助，而且干活一个月月钱下来，早就饿死了。”

说着玉芽忽有不忍：“你们神仙当然没见过那场面，我义诊时遇到许多病患，那些灾民身上或多或少皆有伤口病症，我记得有个小女孩，瘦骨嶙峋的，但肚子却出奇的大，诊治了才知道，她因为太饿居然一路吃泥土饱腹，好不容易拖到有施粥的城里，但为时已晚，她腹中泥土太多破了肠子，已经无法医治了。”

似有水光在她眸中闪烁，江禾一默，突然能理解玉芽对魔根的排斥。

只是为了消灭魔根人间便如此动荡，若诅咒真的生效，恐怕人间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样令人悲悸的场面，只多不少。

这话也震住了断尘，她似乎头一次听这种事，破天荒多说了几句话，要玉芽再多说说人间的事。

玉芽本来还气鼓鼓的，觉得她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神仙，听这事怕不是为了作乐的，但眼见断尘无比认真，又推翻了揣测，最终留下来，几人倒显得和谐起来，听了许多无奈的人间事。

江禾听不得太多，说小孩她便想起江溪，说乱世里的女子她便想起来原主、和长大后的江溪。

也不知江溪现在吃饭了没，晚上洗漱有没有人帮忙打水，想着她有些落寞，收拾了碗筷找了借口离开了。

二楼的烛光一直亮到了亥时，夜晚静谧，江禾无事也早早躺在了床榻上，阖眼摒弃杂念，催着自己入睡。

夜间的风轻轻磕着未关严实的木窗，“咚咚”的节奏声中，她逐渐进了梦里。

梦中，她居然见到了云雾缭绕的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