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马路边,通常会有小推车卖的食物,而且比店里要便宜些。比如现在,酸辣粉,特惠四元一碗。
许小玄站在摊前,冷漠地道:“我不要了。”
“我都做好了!”摊主指着那碗就差打包的粉,一边强调一边不敢置信地说,“你说你不要了?”
他嗓门大得引来路上好多人侧目,面子薄的人恐怕早就认栽。许小玄却完全不在乎,目空一切:“那你说,你这碗要多少钱?”
摊主顿了下:“五块,怎么了?”
许小玄指着他的牌子。
“不是说四块钱吗?怎么变成五块了。”
摊主把牌子拿在手里,也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原本是四块,但这个,你认不认得?”
——免费送小青菜。
许小玄冷笑:“我认得字。”
摊主道:“你认得不就完了吗?我刚刚问你要不要加小青菜,你自己说要的!”
“……”
确实说了。许小玄深吸一口气,气得想笑,“那不是因为免、费吗?”
那两个字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什么免费,”摊主又把牌子抽出来一点,摆在他面前,“你看看清楚!”
“?”
许小玄低头一看,前面竟然还用小了好几号的字体写着四个小字:
加,1,块,钱。
所以全文是——加1块钱,免费送小青菜。许小玄这下真气笑了,他发自内心地问摊主:“您脑子有毛病吗?”
加一块钱“免费”送!这和“那三块钱一斤、十块钱三斤”有什么区别?脑子没坑都想不出这种招牌。
摊主抽回牌子,瞪着他:“你不买就不买,骂谁呢!不就是一块钱,你至于吗?”
看他的态度,坑人这种事也做的不少了,而且专挑学生坑。许小玄身上穿着校服,也被他当成好欺负的目标了。
许小玄道:“至于。”他臭着脸,语气很不好,“今天心情好才买的,别找茬。我只有四块,你爱卖不卖,不卖我走。”
说完,真的转身便走。见他走得如此决绝,摊主急道:“什么?诶诶诶!站住,回来回来,五块钱,我卖给你还不行吗?”
毕竟已经做好了,不卖就亏了。
许小玄站定,面无表情地回头递出五块硬币。摊主边打包边骂骂咧咧:“就加一块钱你就不要啦?你不是还穿着八中的校服嘛,身上又不是没钱,怎么这么抠啊……”
“……”许小玄呵呵一笑,自己就是没钱。他一把接过,嘲讽回去,“一块钱还要坑人,真没品。”
“诶你——”
摊主还说了什么,车流人流杂乱,已然听不清了。
味道可以,但许小玄想,自己以后不会买了。
之后的几天,他帮人送东西,开锁,或者去小卖铺打杂,随便挣了点够吃饭的钱。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
开学前一晚,他踩着夕阳提饭回家,打算为明天收拾收拾做准备。然而,刚开门,便一股劣质酒味扑面而来,带着汗水闷臭,许小玄默了默,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将门踢关上,看都没看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径直往房间走。男人却敏锐地醒了,一骨碌爬起来,抓住他:“你跑什么?!”
许小玄目光落在男人拽着自己胳膊的手上,寒声道:“放开。”
和站台里截然不同,他此刻神色才是真正的阴沉森寒。男人却好像见惯了他这样,没收回手:“脾气这么大?现在碰一下你也不行了?”
他眼神上下打量,看见许小玄手上的饭,顿时一喜,直接抢了过去,“乖儿子,你怎么知道爹饿了?还给我带饭!”
“……”
许小玄倏地捏紧了拳头:“你找死。”
谁知,男人闻言只是看了一眼,刚刚的热情好像都是装的。他慢悠悠把饭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坐下吃了起来。他哼哼笑道:“你敢吗?小畜生。”
男人吃得开心了,又喝了口没喝完的酒,长叹口气,舒畅无比:“谁不知道你就是说说而已。真要杀人……?唉,你不敢的。”
许小玄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眸中半点光也没有,他盯着男人的脖子,宽大校服袖子里的手摩挲着冰冷的刀刃,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真的不敢吗。
男人晾着背后刺骨的视线,满不在乎地剔了剔牙,对着许小玄的方向呸了一口,他站起身,语气中已经有了飘忽的醉意:“有钱吗?给我点。”
许小玄阴沉沉道:“滚远点。”
男人咧着嘴,推了他一下:“给我。”
许小玄猛地屏住呼吸,安静得可怕。两人对视数秒,许小玄率先低下头,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男人以为他要拿钱,笑着凑近了点。
下一刻,男人僵住了。
许小玄手里的剪刀往前,刀尖将男人的皮肤抵得微微凹陷。铁锈味像极了血-腥,蹿入鼻腔,刺激得男人瞬间酒醒了大半。
“滚远点。”许小玄捏着红剪,“我没耐心和你说第三遍。”
“我……”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咽唾沫,后知后觉出一丝惧意,狼狈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狠狠灌上一口酒壮胆子,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嘴里不断喃喃着难听的话。
许小玄全当没听见,走回房间,将书装进书包。他没开灯,屋里昏暗死寂,他就这样坐在床上,盯着房间某处漆黑的虚无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呼噜声。
许小玄的眼球动了动,缓缓站起身,慢吞吞收拾书包。他本来要做什么来着?有那家伙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