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和垃圾待在一个屋里，拎着书包离开了家。外面那家伙平时不知在哪鬼混，极少回家，母亲离开后，更是一年都没人影。

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总之很不幸。

许小玄遛弯去了街上，天色已经全黑，路灯却很明亮，路上车辆来往，寒风吹着草叶，他垂眸拉上校服的拉链。

虽然跑出来了，但他并不知道该去哪，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地方可去。许小玄想，先随便逛逛，累了就找个24小时便利店坐下。

去哪都无所谓，反正不回去。

走过红绿灯，路口有一个正在收摊的中年妇女。天色已晚，她手忙脚乱地收着菜，一不留神，一颗圆鼓鼓的白萝卜滚到了许小玄脚边。

许小玄顿了顿，弯腰捡起萝卜，放进她的箩筐里，那中年女人忙道：“谢谢、谢谢啊！”

许小玄淡淡嗯了一声，低头往前走。

那女人却伸手拉住了他，走了几步绕过菜摊子，站到他面前，迟疑道：“你是……”

“是小玄吧？”

许小玄一怔，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还认识一个卖菜的女人，下意识抬起眼，看见面前的人时却愣住了。

许小玄微微睁大眼：“你……”

何问兰？

何姨惊喜道：“真的是小玄啊，”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握着许小玄的手，领他往摊子的方向走，“大晚上的，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许小玄抽回手：“我等会就回去了。”

“哦，”何姨已经习惯他的性子，笑了笑重新拉住他，“你家住哪啊？回头我给你送点菜啊。”

“……”许小玄模糊地道，“就在附近。不用了。”

何姨却好像没听进去，絮絮叨叨拣了许多菜：“哎呦，我们离得这么近啊，真是很有缘分！来，来，这些你拿着，多吃点，长身体。”

许小玄往后退了点：“不用了，谢谢。”

何姨却劝道：“拿着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窘迫和歉意，“我只有这些东西能给你，别嫌弃。”

许小玄摇头：“我没有觉得这些不好。”他看着菜，满满一袋子，几乎是她摊子上的一半，推拒道，“但是真的不用了。”

何姨又递了几次，见许小玄真的不肯要她的菜，无奈叹了口气，把菜放了回去。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啊？”何姨收着摊子，又问了一遍。

许小玄帮她收着萝卜：“出来逛逛。”

“出来逛逛？”

何姨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谴责道，“胡说八道。都十点多了，这条街上没吃的也没玩的，你逛啥呀？”

许小玄改口：“散步。”

何姨道：“背着书包散步呀？大晚上去上补习班。”

“……”许小玄闭嘴了。

何姨叹了口气：“姨不是要说你，你的情况我也知道，确实不容易……是不是不开心了啊？我女儿不开心的时候也喜欢一个人在夜里往外跑。”

她低下头，“但是这样很危险，我总担心她，到处找她回家。”

许小玄没吭声。

收完菜，何姨拍了拍许小玄的肩膀，弯腰背起背篓，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另一只手挽着许小玄：“走，跟姨回去。”

许小玄抬眼看她，她笑了下，搓着手：“走嘛，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就去我家坐坐，你不要我的菜，那我给你煮点面。”

路灯亮着，冷风吹着，路边的树叶哗哗响。何姨拉着许小玄的手，许小玄看着她眼角明显的细纹，不知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何姨看上去很高兴：“诶，好。”

“……”许小玄接过何姨身上的背篓，一边背着书包一边背着箩筐，他还想去拿何姨手上的篮子，被何姨拒绝了：“那能全让你拿。重不重？要不我来背吧。”

许小玄摇头：“不重。”

何姨有点心疼：“唉。”

一起沿着路边走了会，何姨一直在说话，似乎很想和他多聊聊，许小玄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有回应。

何姨更开心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家那个，说几句就觉得我唠叨……不过，我确实年纪大了，又没读过什么书，很多时候就跟年轻人聊不到一起去，我不懂她在想什么，她嫌弃也正常。”

许小玄摇摇头：“她不是嫌弃你。”

何姨道：“我知道，还是有一点的。”

路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偶尔一辆车驶过带起声响，然后周围又恢复空空荡荡的安静，灯火把影子拉得很长，这条路长得似乎走不到尽头。

许小玄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点。

“……”

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地面的影子，平静开口：“我妈妈也在家种地，我经常和她一起，在夜里背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往家走。”

这一路，何姨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自己的事，忍不住道：“听上去你和她关系很好呀。”

“嗯，”许小玄轻声说，“很好。”

他正了正背上的箩筐：“她也会问我各种问题，我从来不觉得那是麻烦。因为我多和她说些，她就会多开心一点。我希望她开心。”

“你的女儿只是现在还不懂你，”在夜色与暖黄的路灯下，许小玄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不是不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