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林荫小道,拐进略显老旧的小区,天色微微透着暗沉,两人交握的手捂得温热,出了一层薄汗。
楚时意跟着他上楼,忽然想起一件事:“小玄,你晚上不用再去学校吗?”
楚时意也是在溪和八中上过高中的,这个学校对晚自习管得很严,缺课被查到免不了一张800字检讨。可看许小玄的架势,倒像是完全不在意。
许小玄沉默半秒,强硬道:“不去,别问。”
一个班级里,通常两种学生是例外:成绩特别好的优等生;成绩特别差的刺头。前者凭借过硬的本事可以忽略大部分规则;后者不祸害别人就算好,根本不指望能学习。
许小玄是哪一个?
童漪那时在船上说:“因为这小子看不懂英文啊哈哈……”
楚时意:“……”
许小玄打开门,屋里东西被翻乱,随手扔在地上,一片狼藉。最重要的是,一股泛着酸的酒味扑面而来,地上还有呕吐物。卧室的门动了动,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谁啊?”
她似乎行动不便,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是小——”话没说完,许小玄突然猛地关上了门,转身拉住楚时意:“走错了。”
楚时意被他拉着走了几步:“走错了?”
走错了还能用钥匙开门?
“真的走错了。”许小玄唇紧紧抿着,“你要和我说什么?换个地方说吧。”
楚时意抬头看了眼门牌号,默默记在心里。点头道:“好,走吧。”
许小玄松了一口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气。
要说什么呢?在来之前、在见面之前,好像想了许多话要说,可是那些话都没说。
路灯已经亮起,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飘散,楚时意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正在此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来电显示是柏乐池。
一接通,对面就立刻带着一丝兴奋地说:“楚哥,你才我遇见了谁?”
他能遇见谁?七个人,四个都在这边,他无非是遇见支巧凌或者宿宏。但宿宏是私人保镖,一直跟着老板,显然不是能随随便便遇到的,这样一来,就只有还是大学生的支巧凌了。
许小玄看了眼楚时意,那人笑了笑,很给面子地问:“你遇见谁了?”
柏乐池激动道:“我遇见巧凌了!我朋友在大学当老师,正好是她的学校,我去找朋友吃饭,正好是她兼职的那家……!楚哥,我们这也太有缘分了吧?”
那边柏乐池似乎在让支巧凌来说几句,支巧凌拗不过他,温温柔柔地小声喊:“楚先生。”
楚时意回道:“巧凌。”
走出小区,他牵着许小玄走进一家饭馆,顺手揉了揉许小玄的头,然后在对面坐下。
手机里一直传来柏乐池连珠炮似的话,听了半晌,楚时意抬眸朝许小玄眨了眨眼,:“打个招呼吗?”
“嗯?”柏乐池声音茫然,“楚哥你在和谁说话?”
许小玄道:“我。”
“……”
那边安静了三秒,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大大哥?!”
楚时意解释道:“和你一样,我们也是有缘再见的,我还遇到了童漪。”
柏乐池“啊?”了一声。
“……”许小玄默默补充,“其实还有何姨。”
“啊??”
柏乐池不可置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也没人打我电话啊!结果你们都见面了?”
楚时意模糊地笑了笑,又说了几句,提醒他还有两天就要“下一站”,这段时间多注意。柏乐池倒是心大,开启下一个话题就忘了上一个,一个劲说着没问题。
挂断电话,楚时意的手缓缓放在桌上,脸上表情也渐渐沉重。许小玄挑眉:“你觉得不对劲?”
楚时意揉着眉心:“嗯,有点……”
太巧了。
一次两次便罢了,怎么会接二连三?楚时意总有种被牵引的感觉,某些事,就像冥冥之中早已被安排好。什么时候见面,什么时候产生矛盾……剧情顺着安排往下发展,他们如同台上的提线木偶。
许小玄却道:“这只是巧合。”
听出他话里的笃定,楚时意问:“为什么?”
许小玄默了半秒,答:“直觉。”
楚时意失笑,这个答案真是霸道得让人无法反驳,而且莫名地让自己信服。他站起身,去点了两份炒饭,勾着其中一份牌子放在许小玄面前晃了晃,“给。”
许小玄盯着号码牌,没接。抬眸问:“多少钱?”
楚时意笑笑:“不要钱。”
许小玄道:“多少钱?我给你。”
看他实在固执,楚时意叹了口气,心道自己得想个办法。想了想,他道:“留着以后给我吧,好吗?”
“这样不好,我还是现在就,唔。”
许小玄刚准备说话,一颗橘子味的软糖便被塞进了嘴里。楚时意微凉的指腹擦过少年的唇角,“挺好的,听话。”
“……”许小玄眼一垂,躲开楚时意的视线,闷闷答应,“哦。”
很快,两份饭做好,还有两份免费的汤。这家店生意不错,楚时意没有印象,应该是前几年开的,很多和许小玄一样的学生也来吃,想来口味相当可以。
楚时意吹了吹汤,问:“你晚上有地方去吗?”
许小玄顿了下:“有。”
“回家?”
“嗯。”
楚时意凑近了点:“我可以去吗?”
“?”许小玄慢慢咽下嘴里的饭。
楚时意对视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我没地方去。”
这话说出来谁信?许小玄沉默着想:自己“家”里肯定不能带楚时意去,没有打扫,他肯定受不了那里的气味。而且还有人在……
许小玄放下筷子,慎重道:“其实,我也没地方去。”
“那太好了。”楚时意开心地说。
许小玄:“?”
楚时意道:“都无处可去,吃完饭我带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