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火大,但从小到大的良好教养,让他骂不出太难听的词汇,气疯了也只能在“脑残”,“神经病”之间反复横跳。
男人听得不痛不痒,惨白着脸嘲讽地朝他哼笑一声。
柏乐池睁大眼:“诶我去——”
“邬闻。”
风沙之中,乐的声音只冷不热,那张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却比在大殿中阴沉许多。邬闻挑了挑眉,殷红的薄唇懒洋洋勾起,“请讲。”
“……你会后悔的。”
乐向前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霎时间狂沙飞舞,袭面而来!
紧接着,鼓点与兵戈相撞声萦绕耳畔,遮天蔽日的沙尘中,似乎还有无数人在高声嘶吼。像极了古代的沙场,千军万马过阵,每一下都砸在人心头。
柏乐池心惊胆战,也不踹人了,退回众人身边。邬闻嘴角不住上扬,笑容越放越大,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沙暴中心的小小身影,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邬闻嘶哑着嗓子道:“起风了啊,那让我们猜猜……”
周围太吵闹,风沙又吹散声音,邱醺一手捂着口鼻,不解道:“邬闻!你在说什么?”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男人吓得手脚并用,口中喃喃,狼狈地在地上爬了几步。乐冷冷一瞥,终于注意到这意图逃跑的蝼蚁,随手指去:“杀了。”
“杀!”
“杀!!”
若隐若现的黄沙人影振臂呼喊,它们按住男人的四肢将他拽回,高高扬起手中的刀刃。男人惊恐道:“不、不不,救我啊!我还不想——”
噗嗤!
手起刀落,声音戛然而止。一颗瞪眼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滚过两圈,喷涌的鲜血瞬间被黄沙覆盖。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真是说杀就杀!柏乐池捂住支巧凌的眼睛,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结果刚张嘴就被飞舞的沙子呛了个半死。
“哈哈,哈哈哈!”
那血色映入邬闻瞳中,他像是被刺激到一般,猛地扶住额头,弯下\身子,肩膀一颤一颤地抖动,笑声中压抑着癫狂,“死了,终于死了!”
他这番突然发疯,吓了众人一跳。柏乐池拉着支巧凌躲到石墙后,惊恐地看着他,一边吐着沙子一边吃了更多沙子:“我呸呸呸……咳!不是,这小子疯了?在那笑什么呢!”
支巧凌捂着嘴,用力摇头。
柏乐池抓狂:“死人了很好笑吗?”
虽然那人挺该死的!!
邬闻笑够了,慢悠悠回头。
“当然。”
他微笑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脸上肌肤几乎透明,骨骼和血管透过皮肉隐约显露,似乎还有微弱的红色符光流转过。如此诡异的外貌,倒叫这张美人面都无端惊-悚了。
见柏乐池和支巧凌两人愣住,邬闻缓缓捂住脸半边脸,幽幽叹息着说:“……你们知道,死人应该什么样吗?”
说这话时,他始终无声扬着嘴角,风吹动他的衣袍,沙子却不近他身,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暗红的绣图仿佛陈年血迹。再配上他森然的笑容,一时分不清谁更像鬼。
支巧凌谨慎地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邬闻虽然发问,但并不在乎得到的是什么回答,他嘴角笑容扩大,自顾自回答道:“死人,就应该老老实实被埋在土里,一动不动地等待腐烂。”
“但总有些人,”他目光一点点移向黄沙中的乐,“不肯好好做一具白骨……死了还不停折腾。”
风沙停了一瞬。
乐脸色猛地沉下来,无数人影站在他身后,齐刷刷停下手中动作,用模糊不清、没有五官的脸看向邬闻。这本是无比渗人的场景,邬闻却全然不惧,笑着和他对峙。
人影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将他们围困在中央,步步逼近。邬闻突然道:“想死吗?”
邱醺:“嗯?”
邬闻扫她一眼:“你们想死吗?”
意识到他真的是和他们说话,柏乐池两眼一黑:“能活着,那自然是非常不想死。”
邬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神色阴郁不明:“真是不出所料。”
“既然不想,那就去逃命。”他从怀中取出某物,头也不回扔给柏乐池,“能不能活下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柏乐池手忙脚乱接下了,正是此前平凑完成的玉简,微凉的玉简一入手,柏乐池便感觉那些人影的敌意消失一空,就像看不见他们了似的。
——这是黄沙中的一张通行证。
他连忙招呼了其余几人,正准备逃跑,邬闻却站在原地不动,支巧凌迟疑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邬闻还未回答,乐死死盯着那玉简:“把它给我。”
他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柏乐池缩了缩脖子:“和我说话啊?”
乐的声音里带着蛊惑:“把它给我,我放你离开,还会给你数不尽的财富,你能买到你想要的一切。”
然而,钱这种东西柏乐池根本不缺。财富对于他,大概就像白菜之于肉食动物。至于生死,柏乐池虽然不想死,但自认不怕死。他干笑道:“我们一起来的,要放一起放了吧,我一个人走多不合适。”
宿宏道:“你和他废什么话,快走!”
“等等,”支巧凌抓住邬闻,“你——”
“为什么要问我?”
邬闻沉声,终于开口。与之前不同,他此刻半眯着眼,没有讥笑,那双眸子里真切露出几分不解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