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助我也。
至于少的那个人……他运气不好,碰上了“碎骨”仪式,刚到「骨连宅」就死得不能再死。碎骨,就是宅中每年来客人的时候,将那些不合格的族人集中,打碎它们的骨头,扔进井里,等新来的补上。
如此往复,宅中人数始终保持在两百三十上下。
众人被守卫迎进去,安排在东侧的厢房。我们围坐一桌,幽幽的蜡烛火光照亮我们的脸,他们有的很惶恐,有的稍微冷静些,但都没好到哪去。片刻后,他们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轮到我时,我低声道:“我是邬闻。”
有一人惊呼:“你是——!?”
他的声音有些大,另一个人立刻压住他:“闭嘴!你不要命了吗?”
几乎是同时,窗外一阵阴风晃过,木窗咯吱作响,两道模糊的人影扒在门缝上。透过缝隙,我看见一双凹陷下去的眼,它们死死盯着里面,干瘪的脸颊肉向两侧挤压,露出丑陋的笑容。
众人瞬间噤声,大气都不敢喘,数十秒后,那两道渗人目光才缓缓消失,隐没在黑暗里。
我轻声道:“它们离开了,继续吧。”
先前那人咽了口唾沫,后怕地捂住胸口:“你,你为什么和这里的鬼少爷是同一个名字?难道你……”
我淡淡打断:“这名字很稀奇吗?可能就是凑巧撞上了也说不准。”
这个理由很敷衍,那人还打算追问,那个压住他的人却拍了拍他:“好了,正事要紧,别太大惊小怪。你想想,他要是那鬼少爷,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好好交流吗?”
“就是同名而已。”这人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各位,在这种地方,越怕死死得越快。切记,我们保持理智、互相配合才能活下去。”
我道:“嗯。”
这人显然是个有经验的,我猜他不是第一次进站台,我还在想要不要装作新人再套一点话,他推了推我:“小兄弟,请继续说吧。”
我回过神,道:“我今年十五,是一名学生,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是我不知道更多了。
但那人没有为难我,反而很理解:“也对,你毕竟年纪还小,能保持冷静就很难得了。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安全点。”
我颔首:“好。”
他姓陆,就让我们喊他陆大哥,我沉默片刻,没有喊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说到我最想知道的站台上来。他说,这是他的第四站,之前三站都是和他兄弟一起过,可他的兄弟这一站不知为何没有出现。
我隐隐有了预感。
这队伍里有五个新人,带我一个就是六个,还有一个过了两站,经验没有陆大哥丰富,大家便都听陆大哥的。说起骨连宅,他摇摇头:“这里邪门得很,我也没有把握活着出去。”
我道:“会活着出去的。”
他笑了笑:“多谢你了,要一个小朋友安慰我,还真不好意思。”
“……”我盯着那跳动的烛光,烛火虽然是火,却没有温度。我从一位做死人生意的口中听说,它燃的是鬼火,不仅不热,反而很冷。在这骨连宅中,除了照明,没别的用处。
我道:“我没有安慰你。”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说能活着出去,就会尽我所能帮他们活着出去。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我这些年也算是白活了。
陆大哥哈哈笑了两声:“好,我相信你。不过……”他眸色沉下来,声音也低沉,“我还要去找我的朋友,他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他啊,一定是出事了。”
他的朋友,八成就是那个被碎骨的倒霉家伙,尸体现在应该已经在井里凉透了。我不想自己被怀疑身份,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你确定他在这里吗?”
陆大哥深深看了我一眼,道:“我当然确定。”
“……”啧。
我虚假地道:“你会找到他的。”
陆大哥拍拍我的肩膀:“谢了。”
我们这段对话声音压得低,这么多人只有我和他听见。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我心中漫上烦躁,表情也不太好看。
没想到,我的身份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究竟是为什么如此肯定自己的朋友一起来了骨连宅,难道还有什么我不了解的规则?既然他确定朋友也在,那就正好有八个人,怎么会平白多出一个,还和鬼少爷叫同一个名字,是什么身份也不难猜……
可他为什么不戳穿?
是顾忌什么,还是别有所图?啧,这种被动的感觉真糟。
我无声跟在他身后,盯着那道背影,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干脆杀了他?
虽然我不喜欢死人,但也并不介意杀\人。他妨碍了我的事,我完全可以让那些守卫替我动手。在骨连宅,想让他死太简单了,我只需要……
咯吱。
我屈指,轻轻木窗推开一条缝隙,阵阵阴风吹来,屋内的铜铃顿时叮叮作响。
做完这些我立刻收手,退到阴暗处,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其余人浑身紧绷,有人手忙脚乱地扶着铃铛,让它们不要再颤,陆大哥反应最快,他一个跨步过来,飞快关上了窗户。众人松了口气。
然而,已经晚了。
我清楚地知道,这些铃声对守卫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要铜铃响,哪怕仅有一声,守卫也会立即赶来,不由分说地杀死屋内的所有人。
我眯了眯眼,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去。
希望等会,血不会溅到我身上。
似乎察觉到我的动作,陆大哥倏地扭头,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我身上,他衣摆下的手握紧,用力到颤抖,神情也是咬牙切齿。但只有一秒,他很快就松开拳头,走过来一把抓住我。
“快走,”他道,“这里不能待了,我们赶快离开。”
我惊讶于他的敏锐,但也更加确定——这人不能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