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玄凌乱的发丝被风吹动,下颚线绷得很紧,但他的目光很沉静,就像一潭死水。良久,他动了。
许小玄缓慢地放下何问兰。
尸体尚且柔软,许小玄将她妥善放平,和赵玉泽躺在一起。何问兰口鼻处溢出了些血沫,许小玄伸手想把血擦干净,可是他手上沾满了血,反而越擦越多。
一个人的血居然会有这么多,多到染红了两个人也没流尽。
何问兰胸口处的黑窟窿格外扎眼,那空荡荡的,甚至能看见胸腔内断裂的脉管,还有破碎的暗粉色肺叶。楚时意默了默,轻轻擦去那些血迹,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替两人盖上。
“小玄,”灼热的空气中飘过火星,楚时意拉了拉许小玄,“别看了……起来吧。”
“嗯。”
许小玄依言站起,没多说别的。楚时意却觉得他还不如哭一番。
童漪难得恍惚而沉默。钱三浮愣愣地,躲闪着眼睛不敢看任何人,最后索性盯着地面。
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隔得很远的响声传来,众人闻声看去,这个距离还可以清楚看见木屋。屋顶火光闪动,将周围照得通红,整个木屋宛如火中的牢笼,火焰张牙舞爪,灰黑的烟雾向上窜,聚成一片乌云。
刚刚那声就是从木屋传来的,火终于还是烧毁了某处承重的墙,木屋轰然倒塌,火势瞬间又大了一成。
熊熊火光中,传来小丑痛苦的哀嚎。或许,他曾经也是如此死去。哀嚎持续了约莫五六分钟,渐渐弱下去。
又过了一会,广播姗姗来迟。
【恭喜你们。】
“……”
【通关第三站「静默收藏家」,存活六人,下车两人。】
【达成结局「冬雪封存」】
话音刚落,天空飘下了细小的雪花,雪白的颗粒还没碰到地面,就被热浪融化,化成水珠,又被蒸发。
但越来越多的雪花飘落,前赴后继,火焰却因为没有东西可烧,渐渐弱了下去。地面卷起火星扑向天空,天空降下白雪落给地面。
明天,世界会是一片洁白。
【乐园里燃起了一场大火,又下了一场大雪。】
【善良的人死在春天前,他珍藏了他最后的种子,却在成为屠夫后,忘记了种子要在泥土里获得永生——】
【但他再不必想起了。】
【白雪会封存这段过往,静默地收藏你们的故事。】
【全文完】
【下一站将在一个月后到站,请各位做好准备。】
广播播报完毕,他们不久就要出站。静默片刻,储渐率先打破了沉默:“各位,要说再见了。”
楚时意点点头:“再见。”
“或许下一站不会见面,但我会期待与你们重逢。”丹三顿了顿,似乎想给劫后余生的众人一个笑容,可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她甩甩头发,决定换个话题:“对了,一直没告诉你们,我的名字是……”
“季彤,”楚时意看向她,“对吗?”
丹三这名字无疑是假的,或者说,只是“代号”。真实的字也很好猜,只需组合起来就可以,丹三便是“彤”。至于姓,先前在仓库,储渐说漏了一嘴,虽然及时改口,但楚时意还是注意到了。
季彤儿一愣,旋即莞尔:“你说的很对,我的名字是季彤,一名暗访记者。”
“季小姐,再见。”
“再见。”
……
时间很快。
楚时意回到现实,马不停蹄请了份去分公司出差的工作。说是出差,实际上算是短期轮岗,上面审批花了一段时间,可能是看在他此前勤勤恳恳的份上,好歹是通过了。
就是临走前,老板特地来了一趟。
“楚时意。”
身后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楚时意茫然道:“……啊?”
是老板。他双手撑桌,一脸严肃地盯了半晌,楚时意都担心他要直接给自己当鱿鱼炒了。老板缓缓开口,蹙眉问:“你怎么不加班了?”
呃。楚时意嘴角抽了抽,委婉道:“我身体出了些问题,熬不动了,想换个轻松点的。”
“哦,行。”
老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与楚时意不同,他面色红润,衣装领带都熨烫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年龄不过三十岁出头,浑身便已充满了典型且资深的办公室领导气质。他每天早上都会提着豆浆和包子,站在门口和员工们点头示意,说是人文关怀,其实就是盯梢,看有没有人迟到。
他还会在电脑前开完会后,背着手出来闲逛(巡逻)……数不胜数。以至于楚时意一向觉得他是过了35岁,头顶就会出现地中海的老顽固类型。
老板正正领带,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要把自己逼太狠,钱够花就行,你还有的是日子给我打工,没必要总是把一天压成两天用。但你不听,还是往死里加班,说实话,我之前都担心你猝死在公司……你能想通,也算是一桩美事吧。”
楚时意不想接话。
老板淡定地从楚时意桌上拿了一支速溶咖啡,淡定地接水冲泡,抬眸问:“你现在为什么想通了?”
楚时意汗颜:“这……”
这怎么说,总不能跟你说,我是真猝死了吧?而且还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地方加班?
很遗憾,老板是个无神论者,恐怕不会相信。他毕业后创业,年纪轻轻就开了自己的公司,每周都会发健身房锻炼的朋友圈,除了作息不太规律,其他都很规律。想来身体素质应该很好,也没有猝死的忧虑。
楚时意半晌没想出合理的借口。老板抿了口咖啡,面无表情地盯着黑乎乎的液体看了会,默默把杯子放下了。
“没事,”他善解人意地拍拍楚时意的肩膀,“你不想说就不说,我无意打听你的私事。费用公司都会报销,想回来给我发消息,随时都可以。”
楚时意松了口气,诚恳道:“谢谢。”
他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都可以准备出发。路上,他打电话给柏乐池,柏乐池说,他们在站台里遇见了宿宏和他的老板,如今一切安好。
楚时意正准备和他说来见一面,柏乐池神神秘秘道:“楚哥,你知道吗,我们捡到一个鬼少爷。”
“……?”
什么?
“他跟我们来到现实了,现在在我家。”
“?”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话语的真实性,那边另一个声音响起,听着很年轻,懒洋洋地:“喂,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柏乐池抽空回了一嘴:“这是手机。”
那人又道:“干什么用的?”
“打电话。”柏乐池语言颇为匮乏,怕他不懂,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打电话,是隔很远交流的一种方式,千里传音你能听懂吗。”
“行,我懂了。”那领导又发问道,“对面就是你那个聪明绝顶,善解人意的好心楚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