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啊。”
这都是什么形容词。楚时意觉得不能让他们这样聊下去了,打断道:“麻烦停一下,等会再科普。我有事和你说。”
柏乐池正色:“什么事?”
楚时意道:“第一件事,下一站是一个月后,我们这一个月内至少要见一面,你们记得安排好时间。”
柏乐池想也不想:“我随时都可以!”
“……”楚时意道,“带上巧凌。”
你都可以,可她还要上课呢。
“啊,好的,”柏乐池有点不好意思,“我会和她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师傅,九苏路,长青小区。”
相距不远,不想去地铁站,楚时意就在路口打了辆出租车,窗外车水马龙,霓虹灯火通明。
“第二件事……”楚时意坐上后座,顿了顿道:“我明天回溪和市。”
许小玄就在溪和八中上学,何姨也在那边。楚时意闭上眼,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是很确定是否要将那个噩耗告诉柏乐池。
柏乐池那边还在笑,他了然道:“我懂我懂,是去找大大哥吗?”
“……嗯。”
但不仅是。
窗外几声喇叭响起,楚时意往后靠了靠抵上椅背,绚烂的灯火从他眸中流过,夜晚的城市鲜艳又冰冷。
良久,那纤长的眼睫微微一颤,挡住偏棕色的眼睛,楚时意低下头偏进暗处,轻声道:“何姨不在了。”
“大大哥他——”柏乐池话一僵,后知后觉,“啊。”
楚时意深吸一口气:“我回去看看。”
后来也没说几句话,稀里糊涂挂了电话,楚时意盯着车内某处虚无的空气发呆。
他在想一个起初思考过,后来又刻意避开的问题——
他们是怎么死的?
如今细细想来,第一个死者刘驮,是装空调外机的高空工作者,来“列车”之前他刚好结束一次安装工作。
他死于坠落。
第二站出来后,楚时意特地在网络上搜索过相关新闻。虽然不知道刘驮具体所在地,但根据他的着装和语言习惯能大致猜出一二,范围缩小又有具体日期,寻找起来方便很多。
楚时意的专业与工作都与计算机有关,精准搜索对他来说并不难。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这种新闻可能不会报道。
寻找花了点时间,他最后找到一个符合程度极高的新闻贴,“一名安装工人意外坠楼身亡,家属获得大额赔偿”。
第二个死者杨平。
他是一个脾气冲,而且心理素质不强的外卖员,来之前正在送外卖。设想一下,如果外卖快要超时,他是否会做出闯红灯的行为?
——非常有可能。
他死于车祸。
不过,说他是第二个死者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当时还有一个“差点死去”的人,在他之前——支巧凌。
在来之前,支巧凌走在宿舍楼下。站台里,她在4号楼楼下,刘驮正好砸在她站的地方。她本该是第二个死者,但柏乐池及时拉了一把,救下了她。
她死于高空坠物。
第二站的死者胡杰,这位虽然死在楚时意面前,但他并不熟悉,暂且略过。第三个,何问兰。
她说,她在追公交。
……追公交,会因为什么死去呢?
楚时意脑中回想起小丑五指捏出心脏的画面,冒着腾腾热气的心脏,肌肉和血管还在跳跃鼓动,鲜血一股一股地喷涌,粘连着破碎的组织坠落。
小丑说“这是一颗有病的心脏”。
是了,心脏病。
一个年近五十、常年劳作、身体不好的人,极有可能患有高血压或者冠心病,在非常着急的情况下剧烈运动,会怎样?
会死。
她死于急性心脏疾病。
理清这些,楚时意长舒口气,他闭着眼,修长的指节搭在太阳穴轻敲。到这里一切都还“合理”,他们的“下车”方式都符合自身的死亡方式。
……可赵玉泽呢。
储渐说他是撑死的,难道他在现实中也是因为吃得太多,或者食物中毒而死?
不对,此前的推论不对,至少并非完全正确。想来也是,毕竟一个会猝死的人被砍了脑袋肯定也会死,没几个人能挨了刀子还活着,在站台内杀人也一定杀得了。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说他们必然会按照原有的轨迹死亡呢?
所以,只是“最”有可能。
又或者,那三人的死亡,干脆就是……许小玄说的巧合?
来到列车后,发生巧合实在是太多了。冥冥之中,他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丝线,引导着他们的命运。许小玄和何姨从未见过,却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童漪不是溪和市的人,却恰好在那段时间来参加会展。
而自己,楚时意半垂着眼,心想,自己和许小玄许多年前就见过,溪和已经七年没回去,偏偏在这次回去了。
几天前的会面中,许小玄给了他直觉的答案:“这只是是巧合。”
但,真的有那么巧吗?
“诶,到了啊。”
前方司机回头喊了一声,“一共七块,扫码付一下。”
这边起步价就是七块,他自己一个人住,特意选了离公司近的小区。楚时意止住思绪,点头付了钱,拿好东西下车关门,“谢谢。”
回到溪和市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楚时意不打算再和林女士、楚淑挤一起,上次回来就已经找好了租房,搬出去住。他领了钥匙,将东西放下,立刻去了八中门口。
离放学还有半个小时,门口人不算多。楚时意刚到,就看见了蹲在石墩上,手里拿着烤肠的童漪。
她这次没穿那些花哨的服装,一身普通的牛仔套装,头发挡着脸,神情也恹恹的,发着呆,楚时意走到面前她才反应过来。
“童漪,”楚时意在她身边坐下,“你没走啊。”
她参加的那个展早就结束了,但她还没有离开。童漪眨了眨眼:“啊,楚大爷,你也来了……来找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楚时意点头:“嗯,你应该也是吧?等见到小玄,我们一起去找何姨。”
童漪低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根已经冷掉的烤肠。她低声道:“我见过了。她家就在这附近,前天下午突发心脏病死亡,已经在准备丧礼了。她还有个女儿叫何茹,今年上初三。”
初三,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楚时意沉默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换了个话题:“你在这多久了?”
这次,童漪却诡异地没立即回话。
她缓缓抬起头,黑亮的眼眸看向楚时意,难得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字一顿道:“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