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小子总是会去陵园那边。”男人比划道,“时不时就去。”
楚时意问:“去做什么?”
男人犹豫一瞬:“去看他妈吧。”他拿起酒瓶重重灌了一口,叹道,“他妈死了好几年了,我也很伤心,但人总得活不是?他这像什么样。”
楚时意对此不做评价:“具体位置在哪?”
“嘶啊。”见他不吃转移话题这一套,男人捂住脑袋,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声音,“我喝的有点多,你说什么?”
“位置。”
“哦,具体位置……我记不太清了啊,应该,应该就是慈安墓园靠东边那一片……”
“行。”楚时意不欲与无赖过多纠缠,知道大概位置就可以,别的他可以自己去找,“告辞。”
“哎等等!”听到他要走,男人一下子清醒了,连忙叫住他,搓着手嘿嘿笑道,“你看,我这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钱……”
楚时意面无表情:“放心,我说话算数。”
男人大喜:“那就好!”
关上包间的门,廊道里空无一人。楚时意插着兜,窗外的夜色黑沉沉,静悄悄。他心中思虑万千,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站了片刻,转身下楼,去前台买了单,走出饭店,残冬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上来。
“好冷。”
呼出一口白气,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了震,楚时意摸出手机,看来电是柏乐池,便按下接通。
对面道:“楚哥。”
楚时意快步走着:“嗯,我在听。”
柏乐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应该有重要的事吧。
“我们也来溪和啦,刚下车,我,巧凌,还有那少爷,我们一起的。”柏乐池的声音比平日里虚浮,刻意打着精神,“……什么时候见面啊?”
楚时意看了眼时间,快要九点,陵园墓地早已关门,今天是去不成了。柏乐池他们坐这么久车过来也肯定累了。
他道:“明天吧,你们今天好好休息。”
柏乐池:“好,那我现在去订酒店。”
说完这句,两人安静许久。
终于,楚时意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道:“巧凌还好吗?”
“巧凌她……”提到支巧凌,柏乐池叹了口气,苦涩道,“她很伤心,昨天哭了很长时间,眼睛都肿了,今早立马跟老师请了假,说什么都要过来。”
“嗯。”楚时意走在车流往来的路边,夜空沉寂辽阔,看不见一颗星星,连月亮都躲在云层后面。他道,“巧凌心软,你多照顾她。”
柏乐池在那边握紧了手机:“我会的。”
“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剩下的事明天见面再说吧。”楚时意自己也忙了一天,上午收拾东西,下午坐车到溪和,房子里行李都放着没收拾,床也没铺,“我该回去了。”
柏乐池知道他身体不好,连忙道:“好,楚哥晚安啊。”
楚时意道:“嗯,再见。”
柏乐池挂了电话,心中五味杂陈,在寒风刺骨的车站门口站了会。支巧凌和邬闻就在一旁的公交站牌下,一个眼睛红彤彤的,手里拿着纸巾,望着路面发呆;另一个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穿着柏乐池给他紧急添置的冬装,单手插兜,若有所思地打量四周的一切。
柏乐池走回两人身边,摇了摇手机:“我刚刚和楚哥打电话啦,他说今天太晚了,让咱们先找个酒店歇一晚……明天再去见何姨。”
他语气尽量往上扬,但看着支巧凌的眼睛,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放得小心翼翼。支巧凌眼睫颤了颤,攥紧粉色毛衣摆,抬起脸笑了下:“好的,麻烦柏先生了。”
邬闻唔了一声,道:“坐,公交?”
“不不不。”
不等公交,柏乐池直接豪气地包了一辆车,领他们到溪和一家评分不错的酒店。夜晚城市灯火通明,人来车往,邬闻第一次见到这些,心中颇感新奇,却也没去伸手触碰,大多数只是打量两眼就收回目光。
到了酒店,柏乐池开了两间房。
——不是开不起第三间,也不是酒店满了,而是担心邬少爷一个鬼住会出乱子!柏乐池难得头脑清晰一回,他们如今在现实,邬闻要是出事了,或者把别人整出事了,那不都得算他头上?
与其祸害无辜的路人,不如自己以身饲虎……
不过想到要和邬闻住一起,柏乐池还是免不了发怵,尴尬道:“房间挺大的,那什么,我俩挤挤?”
“随意。”邬闻正盯着前台的电脑屏幕,高领的黑毛衣衬得他那张脸冷白,闻言,邬闻回头挑起眉,“但为什么不是你俩挤?”
呃。当然因为巧凌是女孩子啊……少爷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按理来说不能啊,你是古代人,不应该更注重一点的吗?
柏乐池敢想不敢问,双手合十,诚恳道:“因为我担心您老人家不会使用现代设备,特地留下来照顾你。这是我作为朋友的特殊关怀啊,求你不要拒绝!”
“哦,这个倒是不必担心,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邬闻淡淡说完,一顿,“你干什么?”
柏乐池推着他:“走吧走吧,祖宗!”
“柏先生,你……”支巧凌欲言又止,“其实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住的。”
柏乐池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快回去休息,顺便看看想吃什么啊?我等会来找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