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进来,陆母抬了抬眼,淡淡道:"来了。李大夫是城南名医,尤其擅长妇科。今日特意请他来,给婉儿好好诊一诊。"
那个"好好"二字,她咬得格外重。
唐婉儿低着头,默默走到下首坐下,伸出纤细的手腕。李大夫搭上丝线,闭目凝神。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在盆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陆务观站在一旁,看着唐婉儿低垂的侧脸,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嘴唇紧抿,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良久,李大夫睁开眼,捋了捋胡须,面露难色。
"如何?"陆母急切地问。
"这个……"李大夫斟酌着词句,"少夫人脉象虚浮,气血不足,需要好生调养。至于子嗣……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陆母的声音陡然拔高,"都已经三年了!还要计议到什么时候?李大夫,你实话实说,她这身子,到底还能不能……"
"母亲!"陆务观忍不住出声打断。
陆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向李大夫:"你但说无妨。"
李大夫叹了口气:"夫人,少夫人体质阴寒,确实不易受孕。老夫开几副温补的方子,先调理半年看看。"
"半年又半年!"陆母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哐当作响,"我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唐婉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送走李大夫后,陆母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盯着唐婉儿,目光如刀:"你可听见了?三年了,连个大夫都说不易受孕!我们陆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
"母亲!"陆务观上前一步,将唐婉儿护在身后,"婉儿身子不适,儿子会好好照顾她。子嗣之事,乃是天意,强求不得。"
"天意?"陆母冷笑一声,"我看是有人故意要绝我们陆家的后!自打她进门,你可有一件事是顺的?科考屡试不第,如今连个香火都续不上!"
"母亲!您怎能如此说!"陆务观又惊又怒,"科场失利,是儿子学问未精,与她何干!"
"与她何干?"陆母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若不是整日与她厮混,耽于儿女情长,你会连个州试都过不了?陆务观啊陆务观,你真是被这个祸水迷了心窍了!"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唐婉儿终于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母亲,"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儿媳无用……"
"你当然无用!"陆母厉声打断,"不会持家,不能生育,连相夫教子都做不好!我们陆家要你何用?!"
陆务观再也忍不住,拉起唐婉儿的手:"我们走。"
"站住!"陆母在他们身后喝道,"陆务观,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若这次春试你再不中,就给我休了这个丧门星!我们陆家不能再被她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