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寂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露出唐婉儿半张惊疑不定的脸。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陆务观,以及他身后那几张冰冷的面孔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陆务观看着她眼中的惊骇、了然,以及最后归于死寂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对不起”,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
张嬷嬷上前一步,挡在陆务观身前,对着门内的唐婉儿,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唐娘子,请即刻收拾随身物品,离开此地。陆家会安排车马,送您回山阴唐府。从此以后,请您与我家少爷,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唐婉儿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她没有倒下,也没有哭闹。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家丁架着、面如死灰、不敢与她对视的陆务观,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她什么也没说,缓缓转过身,走回了屋内。
没过多久,她再次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蓝布包裹,身上还是那身素净的旧衣,仿佛这几个月在这小院的生活,只是一场短暂的、了无痕迹的梦。她甚至没有多看这小院一眼,没有看那几株他们亲手种下、已然抽出些许新叶的梅苗。
她默默地、径直地走向门外停着的、另一辆普通的马车。在登上马车前,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所有人,包括那个她曾倾心相爱、如今却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的男子。
然后,她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与陆府、与山阴城、与陆务观的人生彻底相反的方向驶去,最终消失在蒙蒙的雨雪之中,再无痕迹。
陆务观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雨水和雪粒打湿了他的头发、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张嬷嬷示意家丁将小院的门彻底关上,落了锁,仿佛要将这里面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永远封存。
当陆务观再次被“护送”回陆府,踏入那扇朱红大门时,他只觉得周身冰冷,仿佛所有的热气、所有的生机,都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一同被抽离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永诀。
他的反抗,他偷来的短暂欢愉,他埋下的“梅根”……一切的一切,都在母亲那冰冷而强大的意志面前,被彻底碾碎,化为乌有。
他回到了命运的轨道上,却只剩下了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