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沈家书房。
沉重的红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却隔不断室内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照亮了围坐在昂贵实木书桌旁的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沈峻峰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几条关于今晚直播事件的最新高热度财经报道,标题无不带着刺眼的字眼,关联着沈氏集团隐隐浮动的股价。
林月华坐在他身侧,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尤其是坐在她对面的沈清歌,更不敢去想此刻被暂时看管在房间里的沈雨柔。二十年的情感倾注与血淋淋的真相在她脑中激烈交战,让她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沈墨言坐在稍远一些的角落,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代码,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都与他无关。只有偶尔抬起眼皮时,那快速扫过全场、尤其是在沈清歌身上停留片刻的锐利目光,才泄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关心。
而沈清歌,则坐在沈峻峰的右手边,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她没有胜利者的张扬,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脆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风雨中岿然不动的青山,等待着最后的裁定。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沈峻峰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录音的真实性,技术部门初步判断,不存在合成伪造痕迹。相关……当事人(他避开了‘沈雨柔生母’这个称呼),我会亲自处理,法律层面,她必须付出代价。”
他的话语,为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偷换人生闹剧,定下了法律的基调。林月华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沈峻峰的目光转向沈清歌,复杂难明:“清歌,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沈家……亏欠你良多。” 这是他第一次,以沈家掌舵人的身份,正面承认对沈清歌的亏欠。
沈清歌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虚伪的客套,她要看的是实际的结果。
沈峻峰自然明白。他的视线最终,带着冰冷的失望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蒙羞的养女。
“至于沈雨柔……”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知情与否,已不重要。她在沈家享受了二十年本不属于她的生活,其生母更是犯下如此罪行。沈家,不能再留她。”
最后六个字,斩钉截铁,宣告了沈雨柔在沈家命运的终结。
林月华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嘴唇翕动,想要求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是她疼了二十年的女儿啊!就算不是亲生的,可二十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