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过山坳的缝隙,如同利剑般刺破残余的黑暗,照亮了沈青瓷苍白如纸却异常明亮的眼眸。她紧紧攥着怀中那本薄薄的册子和几封泛黄的信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灼热的激动与愤怒。
周淮安用生命守护的证据,吴老六隐姓埋名藏匿的真相,此刻就在她手中!这不仅是扳倒永嘉侯府和“玄翼”的利刃,更是为她父亲沈渊昭雪沉冤、串联起所有线索的关键一环!
“永嘉侯府长史,赵……疑似与‘玄鸟’勾连……”
“玄鸟”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与飞鸟玉佩、与“玄翼”组织的标记彻底重合。兵部物资流失,漕运走私火药,勋贵勾结前朝余孽……一张庞大而黑暗的网,终于在她面前显露出了清晰的脉络。
然而,兴奋之余,刺骨的寒意也随之袭来。
她昨夜在吴老六住处遭遇的截杀,说明对方早已盯上了这条线索。吴老六如今是生是死?那些装备精良的弩手是否还在四处搜捕她?怀中的证据如同烫手的山芋,在她回到青衣司、将其交到陆绎手中之前,每一刻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不能在此久留!
她强忍着背后伤口崩裂的剧痛和透支体力带来的眩晕,挣扎着站起身,迅速将册子和信件用油布仔细包裹好,贴身藏匿。她必须尽快返回京城,返回相对安全的青衣司。
辨认了一下方向,她选择了一条更为迂回、但可能更安全的路径,绕开官道和主要村镇,专挑人迹罕至的野地山林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但她咬紧牙关,目光始终坚定地望向京城的方向。
怀中的证据沉甸甸的,仿佛带着周淮安和吴老六未散的魂灵,给予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晌午时分,她终于遥遥望见了京城巍峨的城墙。她没有选择熟悉的侧门或暗渠,而是混在南门涌入城的人流中,低垂着头,用宽大的头巾遮住大半面容,步履蹒跚,如同一个赶了远路、疲惫不堪的乡下姑娘。
守城的兵卒只是随意扫了她几眼,并未过多盘问。
踏入京城喧嚣的街道,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她却感觉不到半分松懈。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可能因为靠近权力中心而更加暗流汹涌。她必须尽快见到陆绎。
她没有直接返回青衣司衙门,那样目标太大。她绕到衙门后巷一处专门接收密报、少有人知的角门,这是她成为协理后才知道的渠道。叩响门环,三急两缓。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当看清是沈青瓷,尤其是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时,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需立刻面见陆司丞,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沈青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那人显然是陆绎的心腹,没有多问,迅速将她让了进去,低声道:“司丞正在值房,属下这就去通传。”
沈青瓷被引到一间僻静的耳房等候。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伤痛。
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推门而入的正是陆绎。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当他目光落在沈青瓷苍白憔悴、衣衫破损还带着隐隐血渍的脸上时,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眯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沈青瓷没有浪费时间寒暄或请罪,她直接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字字清晰:“司丞,此乃从退伍老兵吴老六处所得。是前兵部武库司主事周淮安留下的证物,记录永嘉侯府长史勾结‘玄鸟’——亦即‘玄翼’——窃取兵部火硝等物资的铁证!吴老六住处已被对方控制,下官昨夜险遭灭口!”
陆绎接过油布包,动作依旧沉稳。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扫了一眼沈青瓷背后的伤处,那里包扎的布条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伤如何?”
“皮肉之伤,无碍。”沈青瓷咬牙道。
陆绎不再多言,走到桌边,就着窗外明亮的光线,缓缓打开了油布包。他先是快速浏览了那几封周淮安的家书,当看到那本记载着详细流水和最后朱批的册子时,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冷冽了几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沈青瓷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反应。这证据足以掀起惊涛骇浪,陆绎会如何抉择?是立刻动手,还是权衡利弊?
良久,陆绎合上册子,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沈青瓷。那眼神中,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你可知,此物一出,意味着什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千钧重量。
“意味着永嘉侯府与前朝余孽勾结,窃国资以谋私利,其罪当诛!意味着周淮安大人、更夫张五乃至下官之父沈渊等诸多冤案,皆有沉冤得雪之望!”沈青瓷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焰。